《每一只蝴蝶都是从前的一朵花的魂》
▲ 一瀛
1
蝴蝶是花的魂吧。
你看,那只翅膀缺角的粉蝶总停在去年种过的牡丹的花盆。院子里的流浪狗“来福”把这里当成尿盆盆,但蝴蝶仍固执得轻叩花盆,就像叩一扇看不见的门。
是的,每一只蝴蝶都是从前的一朵花的魂,回来寻找它自己。
2
马路中央蹲着一辆迷路的公交车,它穿着蓝白条纹的衣裳,像幼儿园放学时数错队伍的小朋友。小汽车们嗖嗖地从它身边溜走,像急着回家的蚂蚁,谁都不愿意停下来问问它为什么哭。公交车的车灯眨呀眨,把柏油马路照成湿漉漉的糖果纸。它数着轮胎上的小石子,一颗两颗三颗,数到第七颗的时候,天上传来轰隆隆的笑声。原来是吊车叔叔伸长银色胳膊来抱它了,像童话里会弯腰的巨人。
公交车突然想起妈妈教过的话:要是走丢了就站在原地等。现在它的排气管开始快乐地冒泡泡,因为最擅长举高高的吊车,正把它轻轻放回属于公交车的积木城堡。
3
嘴巴里突然来了两个不速之客,一个盘踞左颊内壁像一枚被遗忘的图钉,另一个栖在右腮边缘像是半融的雪粒。吃饭时,它们就醒了来。白粥流经时,疼痛就被撞开。米饭碰到图钉如同积雪覆盖火山。被热水冲开的一瞬,两粒疼痛同时咆哮,在黑暗中迸出硕大的火花。我闭眼数这些火花,一颗、两颗……直到它们渐渐暗下去。可是舌头不经意间碰到溃口时就像赤脚蹭到礁石上张开的牡蛎壳,疼得钻心,仿佛有细小的海星在伤口里扎根。
刷牙时薄荷味的泡沫淹没疼痛,暂时安静了,但泡沫退去后,疼痛又浮了上来。
抓一剂汤药熬煮服下,傍晚的时候忽然发现不速之客悄然辞别。口腔内壁光滑如初,仿佛从未被疼痛造访过。
4
张小咪蹭过来要我抱抱。我伸开手,她就跳到我身上,仰着头让我摸她的下巴。她眯着眼睛,像在海里浮游,海面上金光闪闪,她像一只小船飘荡啊荡漾。
她常常跳到窗台,把脸贴在纱窗上,看外面的树和鸟。风吹动树叶时,她的耳朵也跟着轻轻转动,仿佛能听懂风的语言。鸟飞起来的时候,她也突然跳起来,像是以鸟为师做飞翔训练。
她走路的时候,可有意思了,爪子轻轻提起又轻轻放下,仿佛怕踩疼了空气。是的,怕踩疼空气,她连饭也吃得极少,她保持着少女应有的苗条和挺拔。
她躺在阳光里的时候像一块被融化的奶油。她时不时舔舐自己的毛,她的白而带灰的毛像是蓬松的雪。她睡觉时喜欢把身子蜷成一团,呼噜声低低的。我伸手摸它,它就半睁开眼,看我一下又闭上,继续摊成一张羊绒毯。
有时候她会突然疯跑起来,从窗台蹿到客厅,几秒钟极快的速度像一道闪电。可疯够了,她又会若无其事地舔舔爪子,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张小咪活得非常简单,吃、睡、玩、晒太阳。她不关心人类的世界,也不在乎明天。她只是存在,像一朵云,像一阵风,像一小团柔软的会呼吸的雪。
5
四年前的今日写下:“数了数,已经有十二个小说定稿了,还有两个短篇,《祖母绿》和《逃离》,祖母绿加进去的部分打算设置得跌宕起伏,中篇小说《青丸》需要大改。但如果能力不够,现在的模样也可接受。六一之前完成所有的定稿,应该是可行的了。”
《月娥眉》出版已将近四年。
这四年发生了很多事情,密集的像是螺旋桨带我一次次踩在泥土上,感觉到厚重的土气。
也许今年将做第二本小说集的修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