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成了精的仙儿》
▲ 一瀛
狗尾草如大兵逼近,细长的举着毛茸茸的穗子,密密匝匝将我种的月季团团围困,好几次很想把周边的草薅个干净,想想都是土里长出来的不能厚此薄彼……谁知一天暴雨过后,这棵月季立在一片狼藉的绿意更单薄了。可就在那被雨水洗得发亮的枝叶间,竟悄然举起了一朵花,它就在那安静地亮着,周遭的喧嚣与围困都与它无关。小小的却红得那样专注,那样不容置疑。生命自有它沉默的密约和涌动的力量,只待一个契机便骤然开口。
这个夏天,暴雨来得总是又急又猛,像个不讲理的野孩子。就像今天,下午三点阳光烤得柏油路都要化了,天突然就低沉起来,不是慢慢变灰,而是猛地拉上一块脏兮兮的灰绒布,把光亮唰地一下全遮了。随后闪电那么一闪,雷声像个巨大的石碾子从头顶的天上重重碾过,这时池塘顿时倒灌下来,简直是石子般的雨点砸在滚烫的地面上。眨眼间天地就被这狂暴的密集的雨帘连成了一片混沌的灰白。
路上的人遭了殃,像是突然被扔进了湍急的河流。头发糊在脸上,眼睛被水打得睁不开,鞋子灌满了水。有伞的人也几乎没用,风裹着雨横着扫过来,小小的伞像狂浪中的一片扁舟随时要翻过去。世界突然变得简单,只剩下湿透的身体和脚下匆忙奔逃的溅起水花的脚步。
雨下得急,收得也快。雨后出门转转去。
谁知刚拐个弯抬起脚,忽然,看到一道金棕色的影子,嗖地一下就从我的脚前窜了过去。快得只来得及瞥见它细长的身躯和一条蓬松得如同轻烟似的尾巴。它没有丝毫停顿,灵巧地一扭身,便没入了墙角那片茂密的冬青灌木丛里,枝叶只微微晃动了几下。
是黄鼠狼。听李叔讲过,打九几年就住进咱这院儿了。年头可长了。它的屋是墙根下那片野草和乱石搭成的一个曲折的小洞。院里还有一只老刺猬,也经常在那片堆着落叶的墙根活动。它们每天穿过月季花丛,避开晾衣绳的影子,轻巧地跃过排水沟……不声不响横穿过大半个院子。那条路线它们走得熟稔至极,像一条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径。
我忍不住感叹,“真好啊……都是成了精的仙儿,守着咱们这老院子呢。”
你说,那月季何不是也是仙儿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