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一碗,清晨的味道》
▲ 一瀛
1
看温经汤,浮现一幅画面,女人的子宫一片阴寒,白雪皑皑,被冻住。如要怀孩子,我们想象一下对于一片冻土要种种子,那么先要破冻土,把温度引进土里,同时把土耙一耙,疏通一下,再就是加草木灰养一养土。温经汤里的吴茱萸就是破冻土,桂枝和生姜引太阳进土里。川芎、丹皮、半夏就是疏松土,白芍是柔一柔土地,当归、阿胶、麦冬、人参、甘草就是相当草木灰滋养土地。这时,把种子种下去,等待草木萌发。
农人种地,与女人种娃,是一理。
背后的根是一样的。
2
夜晚被柴胡桂枝干姜汤轻轻推醒了三次。瘦瘦的睡眠。天光未亮,立在厨房里像一棵安静的植物。荷包蛋在锅里煎出太阳的脆边。故乡的米粉沸水中舒展,像小小的白鱼游动。葱花跳进瓷碗,猪油亮得像一小块月亮。一人,一碗,清晨的味道。
想起杏子酒,四月十七日封进坛子,它在黑暗里悄悄做着水果的梦。快三个月了。等吧,等某个清晨突然想听,它开口说话的那一天。
3
坐地铁去西边学习的时光,耳朵听小娟唱的《山谷里的居民》。路过南锣鼓巷,即将到北海。地铁上的每个人都是一座孤岛,低头沉溺掌心方寸的世界。经过二里沟,转到十六号线,国家图书馆到了,停不了两分钟又跑到万寿寺,一迷糊抵达苏州桥。想起娄烨的名作《苏州河》,那条浑浊的摇晃的苏州河,忽然就在记忆里流淌起来。
回来时不认路,辗转走了不少费路。仍旧坐地铁,身侧的男子热烘烘一团,毛刺刺地膨胀开来,向上蒸腾,向下沉降,向四周漫溢,撞到人身上,像头困在暑气里的兽。
从东到西,从西回到东,暑热更盛了些,一天也过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