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了参治肿瘤类的思路方——大黄附子汤》
▲ 一瀛
写《本草人物志》里的细辛时，浮现的意象是细辛是把阳光引进身体里，细辛具备疏通，尤其是疏通孔窍，把阴寒化掉。我就忽然想起一个方子，细辛、大黄和附子组成的这个方子——大黄附子汤。我自己曾经试过这个方子，感受到一种很大的疏通之力在身体里蹿动。
根据这个指引，我就想参一下大黄附子汤。
大黄附子汤，从名字上就看到大黄和附子是方子的核心药物，但附子是建能量，而大黄是泄能量，乍一看，又建又泄，这好像非常矛盾。
学习时，知道这种情形往往会在肿瘤和癌症类的病人身上出现。肿瘤及癌症这个大而实的瘀堵常常会吃掉人体的很多能量，导致人体能量虚衰，而能量虚衰又导致人体推不动瘀堵，在坏的情形下变得更坏。
那怎么力挽狂澜呢？
必须得两条腿走路。
一条腿是建，建能量，为健。建通健，为能量。
一条腿为通，疏通渠道，为康。康为道路通达。
单纯只用一条腿走路，欲速而不达。因为只建能量，虚不受补，而且肿瘤和癌症也吃能量，它们吃能量后会变得更大强大。那只疏通也不行，因为疏通本身就是消耗能量的，本来人体就能量虚衰，那疏通就进一步消耗人体本来不多的能量，就情形就更加不好了，可能导致问题变得更严重。
因此，两条腿走，建能量和疏通渠道，同时走起来。
大黄附子汤，是为阴证而设置的。
《金匮要略》里关于此条文如下：
肋下偏痛，发热，其脉紧弦，此寒也，以温药下之，宜大黄附子汤。
大黄附子汤方
大黄三两 附子三枚（炮） 细辛二两
上三味，以水五升，煮取二升，分温三服；若强人煮取二升半，分温三服。服后如人行四五里，进一服。
不通则痛，说明肋下有瘀堵，发热，热灼伤津，进一步消化人体的能量，脉呈现弦、紧，弦紧指向能量不够，指向瘀堵，此寒也，而且寒和实都很严重，寒实内结，这里的方案是温药下之，温和下，温阳和泻下，温阳用炮附子，泻下用的大黄，细辛一则能辅佐炮附子把热和能量引入，二则能帮大黄打通渠道，大黄附子汤也。
再看底下的条文，煎煮法为：“上三味，以水五升，煮取二升，分温三服；若强人煮取二升半，分温三服。服后如人行四五里，进一服。”
这里就大有奥妙。
第一层：煎煮之法——“水五升，煮取二升/二升半”。这首先是一个浓缩的过程。五升水经过煎煮，最终只取二升或二升半药液，这意味着药力被高度集中。尤其是方子里的大黄，其泻下成分在久煎后，部分会被分解，泻下的猛性减弱，而通腑泄浊的“用”得以保留。这就巧妙地规避了其寒凉之性对寒实病证的二次伤害，真正实现了“去性取用”。
而“若强人煮取二升半”，这是“因人制宜”。体质强壮的人，耐受力更强，需要更大的药力才能攻动其体内的寒实积滞。那么，对强人而言，同样是五升水，但煎煮时间缩短，取液量稍多（二升半），这意味着药液的浓度相对较稀。为什么浓度稀反而药力强？因为煎煮时间短，大黄的泻下成分保留得更多，其通下的力量就更直接、更迅猛。这正是为“强人”准备的“强剂”。
简单来说，常人采用久煎，药液浓，但大黄泻下力缓，温和攻下。而强人则采用短煎，取汁多，药液稀，但大黄泻下之力更强，强力攻下。
第二层：服药之法，这是“持续进攻”的兵法谋略。“分温三服”，这不是将药量简单分成三份，而是将一次完整的治疗，分成了三个波次的战略进攻。当寒邪与积滞同在身体内，如同坚冰与淤泥混杂，绝非一剂猛药就能顷刻瓦解。若一次性投入全部兵力（采用顿服），可能邪气未去，反而伤及人体正气。而分三次服用，如同派出三支先锋部队，第一服先探明敌情、松动阵脚，第二服趁势扩大战果，第三服清扫战场，巩固疗效。这是一种稳扎稳打的战术。
第三层：服药间隔。“服后如人行四五里，进一服”，这非常富有智慧。它没有规定死板的时间，而是用一个充满生命感的比喻——“人行走四五里路所需的时间”。这个时间，大约是一小时左右。它模拟的是人体气血运行一个周期所需的时间，也是药力在体内被吸收、布散、起效，并观察反应所需要的一个完整周期。这个精妙在于“药力接续”。在前一服药的药力达到峰值，正持续发挥作用但尚未完全衰减时，及时投入下一服的药力。这样就能形成一个连续、稳定、无间断的药力波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持续地冲击、温化、攻逐体内的寒实之邪，不给病邪任何喘息和重新凝聚的机会。
因此，我们读到的这短短的几十个字，不仅仅是操作指南，它本身就是医圣张仲景留下的关于如何与复杂疾病打一场漂亮仗的兵法和乐章，何处该强，何处该缓，何时该进，都安排得恰到好处。
古人的智慧，在此处，一显无疑。
再回到方子本身，两条腿并行在走。一条是能量，一条是渠道，也是扶正和祛邪并行。
大黄附子汤方就像一场精妙的阳光化冰行动。附子就像那融化坚冰的阳光本身，将炽热深入骨髓，将最深处的寒冰化为春水，细辛则像是输送阳光的管道。它的辛香在错综复杂的经络、孔窍间开辟细小的通道，让附子的温热精准地抵达那些被阴寒占据的角落。大黄则是负责排走融化后污水的渠道，当坚冰化为浊水，需要一条清澈的河道将其带走。大黄就像春汛时的河流，将化开的寒实、淤积的浊邪，顺着身体的沟渠缓缓排出，还身体一片洁净。大黄就是那出口。
这是治肿瘤和癌症的医圣提供的思路，真是妙不可言。
那立于此处，我们学习了用两条腿走路，学会了建能量和通渠道，到了真正临证的时候，我们就有了人体的各种各样的情况。
先从能量上讲，大黄附子汤对应的是阴证，因此用了炮附子。但肿瘤和癌症病人并非所有的都是阴证，阳脉的也有，阴虚阳亢的也有，还未至阴证，偏阴证的也有。那我们就不局限，我们依据人体当下的真实来，比如说，人体当下的能量状态是阴脉，那就用附子干姜来建能量，如果是偏阴证，可以加上一点炮附子干姜，另外可以加上建中四味，“参、姜、草、枣”，如果是阳热脉，则用生石膏、大黄、芒硝来泻下热的部分。如果是阴虚阳亢，那就用地黄、麦冬、天花粉、阿胶这类滋阴药。那如果确定人体的真实是既是偏阴脉，又有阴虚阳亢，那可能就用上炮附子、干姜、地黄、麦冬、炙甘草等等。依据的是人体的能量上的真实。
再从渠道上讲，大黄是打通里渠道的，那还有桂枝是打通表渠道的，柴胡是疏通半表半里渠道的。当人体的主战场在哪里，就派想要的药物去打开出口。这是大的通道，是人体的表里大循环。
重中之重是先要打通表里大循环，这之外，再考虑具体的类似“气滞、水饮、痈脓、瘀血”等实性的瘀堵，这些都有专门的药物来疏通。除此以为，还有部位上的实性瘀堵，比如说肺、肝、胃、肠道、子宫、食道、喉咙、乳房等等，那就再加上专门跑到这些地方去疏通的药物，比如说肺，像桔梗、海浮石、白英等就是主要疏通肺部瘀堵的，肝则有柴胡、鳖甲、元胡等等，其它部位的药物就等一会那就加上这些局部的疏通药物。
梳理出来的思路，不过当真正临证时，人体在作战，尤其是大战，持久战时，所展现出的排病反应就会多种多样，甚至一天的证急遽变化，这就需要中医的立根之处——随证治之了。随的是人体的变化，但核心仍是抓大局，能量和渠道并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