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进了她空旷的身体》
▲ 一瀛
这些天绕城骑行,“哦玛尼呗美哄”“嗡答列都答列都列梭哈”循环念诵。它们从我的唇齿间,被风接过去,像是掺了些什么,软软绵绵。
车流里有个拼命按喇叭的年轻人,他不会知道,刚刚有一声“嗡嘛呢呗美吽”,像一片最薄的霜花,贴在了他急得发烫的额头上,旋即就化了。
路旁有一朵打碗花怯生生地开着。它听见了“嗡答列都答列都列梭哈”,便把那张薄得像蓝颜色纸片的花瓣,再张开一点点。它大约是在替旁边那棵懵懂的小草,打听些上天的事情罢?小草总是低低的伏在地上。它的世界只有泥土和身旁的蚁群,它需要一朵花,替它问些关于风和云,关于远方雨水的事情。
那个靠着土墙晒太阳的老婆婆,她的背弯得快要碰到地面,身体像一张用旧了的弓。风带着那些念咒的声音,打着旋儿,滑进她有些聋的耳朵里。那声音进了她空旷的身体,便不急了,慢慢地走着,走到最深处,便蹲下来,不再动弹。我痴想着,它会不会就停在那里,变成一尊小小的佛像,静静地待着,陪伴她,也陪伴她身体里所有的记忆和空旷。
路尽头有座老房子,那些念诵的声音飘过屋檐时,瓦片会微微竖起耳朵。它们记得每一个经过的音节,把“嗡”收进东边的屋角,把“嘛呢”藏进西边的窗棂。“呗美哄”沉入地基。
一只小鸟停在电线上,它听见了飘来的“嗡答列都答列”。它偏了偏头,用嘴啄出无形的音节。忽然它展翅飞起,衔走一个最圆润的“列”字。它把这个字带回巢里,和树枝草茎编织在一起。
那个“呗”字飘得最高,几乎要触到云朵。它在一缕炊烟里打了个转,最终停在一户人家的窗台上。一个正在啼哭的婴儿忽然止住了哭声,睁大眼睛望着窗外,嘴角泛起浅浅的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