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力的增长》
▲ 一瀛
哪怕是一件很小的事情,比如带有觉知的去扫地,持续地做,也会带来心力。地面是圣坛,扫帚是法器,灰尘是过往的业。通过扫地,净化外部空间的同时,也在清理内心积尘。这一刻充满美感与尊严。心力,正是在扫地的途中被滋养。
心力的增长,源自一次次的深入。
它始于向内的凝视。如潜入深海,最初的黑暗与压力令人不适,触碰到的是怠惰的泥沙,或者记忆的寒流。
浅尝辄止,便会被推回表面。
深入,是留在那片混沌里,不挣扎上浮,让全然的感知去沉淀杂质,容纳寒意。当不适被耐心穿透,浑浊便渐次澄明,寒意化为清冽的清醒。
这过程无人见证,是独自放下救生圈,放弃向外界索求。在一次次的潜入中,心力不再是与风浪搏斗的热情,而是化为深海本身那无言的静默与承载。
这二十五年来,持续做的事情是写作。
持续地写作,是在意识的荒原开辟一条小径。
起初,只是漫无目的地行走,脚下是杂乱的思绪和情感的荒草。每一次落笔都像用脚踏实松软的泥土。这条路时断时续,常常绕回原地,被情绪的骤雨冲得泥泞不堪。
但你没有停下。日复一日,同样的路线被反复行走。渐渐地,被踩倒的草不再生长,松软的土变得坚实。这条小径开始有了清晰的轮廓,能分辨出哪里该绕过岩石,哪里该架起木桥。你熟悉了路上的每一处起伏,就像熟悉自己内心的每一处褶皱。
随着行走的深入,你开始注意到以往忽略的风景。一株在石缝中开花的坚韧。一片被月光照得发亮的平静。这些发现不是刻意寻来,它们一直都在,只是当路径足够稳固,才有余裕抬头看见。
终于有一天,这条路不再是需要费力维持的痕迹,它已成为地貌本身的一部分。
写作成为一种归家的仪式。无论外界多么纷扰,你都知道有一条清晰的路,通往自己构筑的安宁的核心。
心力,是心里生出大大的力。这力,不是外来的风,也不是借来的火。它是一颗种子,从生命最核心的土壤里自己长出来的。
当心力足够,心里会长出长长的根。这些根看不见摸不着。它们向下扎进土壤,穿过松软表层,触到坚硬岩层,又从地下水中汲取养分。它们不回避黑暗,在黑暗中,方向变得尤其纯粹而坚定。
你不再是一株随风摇摆的草。风雨来时,固然会摇曳,但那种摇晃是枝叶的应答,而非根基的松动。你有了属于自己的锚点,那是在无数个深入的瞬间里,与更广阔的存在建立的私密连接。
你不再漂浮,不再颠沛,不再流离。
你终于能够像一棵树那样,立于原地,却与万物相连。沉默,但充满交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