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密道只存在一瞬》
▲ 一瀛
1
《春天的吻》《远和近》《月亮的尾巴》是诗集，《清醒记》《远山之外》《茶蓝果酱》《净月春长》是散文集，《月娥眉》《春耻》《玉兰花开》是小说集，关于中医类，写下《家庭医生养成记》《古中医学习笔记》《本草人物志》《小白学针灸》，寓言集有《天马行空》《草药的寓言》，还有绘本《百草仙子救难记》……这八九年的文字积累，至少有两百万字。时间无声无息还是留下了一点什么。
听蒋勋讲《中国文学之美》，从《诗经》听到清朝的《老残游记》，历史留下的人和精神的缩影以文字被记录，一点点随耳地听，一点点看到生命的源头与反省的踪迹，一点点消解自己的“自我”。原来所有的悲喜前人已尝过，写过，只不过我们走进同一种况味里。
2
桂花一丛丛，一簇簇，结出小颗小颗的花。那么小，小得像是不好意思。它们紧紧挨着，低声说着只有彼此才懂的秘密。风是不请自来的访客，风一来，它们便慌了，那秘密守不住了，化作了千丝万缕看不见的线，纷纷扬扬地逃散开来，直往你的袖里、发间、衣领深处钻。这香气是有脚的，它爬上你的眉梢，也是有手的，它握住你的呼吸。
香里还有一道时光的密道。
咔哒一声，一扇从未发现的小门旋开了，在脑海里。童年的八月，老家门口，那棵巨大的桂树开花了。真大啊，大得像一个绿色的梦，把半边天空都揽在怀里。它的花成千上万躲在绿叶子后面，羞怯地挤成一簇簇小米粒。可香却一点也不羞怯。
祖母会搬来竹匾，让我摇那低处的枝桠。我不敢用力，只轻轻一碰，那细密的金色的雨便簌簌落下。空气里的甜浓得化不开。祖母说，收了这桂花，可以做糖，可以酿蜜，可以把整个秋天封进小小的坛子里。
那甜味穿过二十年光阴的隧道，分毫不差地击中了我。鼻腔是入口，香气是钥匙，轻轻一转，一整幅泛黄的画全展开了。
这密道只存在一瞬。风稍一停歇，那钥匙便断了，门悄然合上，了无痕迹。
3
最近看的电影，《阿凡达》123、《跳出我天地》、《长安三万里》、《海蒂和爷爷》、《兵临城下》、《爆裂鼓手》和《物归原主》，冲击最大的是《长安三万里》。
看李白在里头醉成一片摇晃的月亮，他衣袖一挥，半个盛唐的云霞都涌出来，那样恣意的生命与天地同宽，与星辰登高。
我看见自己内在那个从未被允许如此狂放不羁的部分，愿与星辰共饮的部分，透过这光影的孔洞出来喘出了一口气。
李白在摇晃，我内在的那个自己也跟着摇晃。我不是隔着银幕跟着时空观察李白，我是在认领自己的遗忘的疯狂。这种疯狂，是的，是生命最初的舞蹈。
电影真的是一种让自己抽离出来穿越到影片里的魔法。
4
混沌日凿一窍，七日而死。
七窍是漏，是泻能量的孔，是无形的流失。
但一定是如此吗？想起眼、耳、鼻、舌、身、意，佛陀所说的六根。
在电影所造的魔法里，六根却成为六把钥匙，六扇同时打开的门。光与影喂养眼，声音的波浪冲刷耳，鼻端的空气仿佛带着森林的湿润，舌底尝到了甜或苦，身体的细胞记下了每一次追逐与飞翔的震颤……于是穿越发生了。电影是借来的身体，是暂时的舟筏，渡过意识之河。
灵魂在低语，你看，你可以这样自由，你可以这样无限。你携带了一粒那光芒的种子回来。现在，就现在，问你：你敢不敢在你所谓的“现实”生活里也这样活？敢不敢让你每一天都像一首诗，像一场冒险，像一幕不需要银幕加持壮丽的电影？
你忽然就意识到，自己从来都不是观众。
自己永远可以是一个造梦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