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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月春长 | 《支离村》(二)

净月春长 | 《支离村》(二) 她的静谧园
2025-1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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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支离村就蜷在燕山余脉的这道皱褶里,像极了一头累了趴窝的老牲口,不出声,也无须出声。那些黄土坯垒的房子,歪斜着,墙皮簌簌地掉着土渣,他看了几十年,也看懂了其中的沉默。他想,生活不就是这般死乞白赖的。好歹


《支离村》(二)


▲ 一瀛



声音一点一点从他世界里撤退。

先是听不见清晨的鸟叫,后来是女人的唠叨,再后来是孩子的哭闹……最后,连自己的心跳也听不见了。世界在他身边,变成了一出永恒而盛大的默剧。

起初的恐慌是灭顶的。声音的退潮,像海水从一个溺水者的耳中骤然抽空,留下真空般令人发疯的死寂。他砸过东西,对着院墙张大了嘴,声带振动,脖颈青筋暴起,却只感到喉咙的灼痛和胸腔的震颤,世界回报他的是铁板一块的沉默。那感觉像一个被遗弃在无边旷野的囚徒,所有的呼喊都被无形的墙壁吞噬。

后来,他安静了。他学会了用眼睛听。

驴子拉磨,他看见的不是单调的转圈。他看驴耳尖微不可查的抖动,那是它对自己蹄声节奏的聆听。看它腹部缓慢而规律的起伏,那是满足在它体内的低吟。看它偶尔甩动尾巴驱赶蝇虫时,那尾巴划破空气的弧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这比听见驴叫,更能知晓它的心境。

风不再是虚无的概念。他看见风是院子里那棵老枣树的翻译官。微风是叶片近乎羞怯的颤动,大风是枝干蓄势待发的摇晃,狂风则是整棵树陷入一种癫狂的舞蹈。

他也能读人的脚步。村长的步子沉而稳,像夯土,每一步都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即使他脸上带笑。那个刚说了婆娘的后生,脚步虚浮,深一脚浅一脚,仿佛踩在棉花上,泄露了内心的懊悔与虚空。孩子们跑过,不是杂乱无章的震动,他们的脚步轻快如鼓点,带着奔向明确目标的雀跃,脚底板扬起的细小尘土,都是欢快的注解。

他甚至能从炊烟的形态,听出各家灶火的旺弱与锅里的内容。能从妻子给他端饭时,碗底与桌面接触那一瞬间的轻重缓急,读懂她今日是顺心还是憋着委屈。他也能从土地干旱时裂缝无声的扩张,感受到大地深沉的焦渴。

这两扇被迫关闭了听觉的窗户——他的眼睛却成为接纳万象的宽阔平台。所有光影的流转,物体的位移,姿态的微妙变化,质地的千差万别都化作汹涌的无声语言,涌入他的脑海,在他内部构建起一个无比丰富细腻的秩序,这个秩序甚至比有声世界更为精确和深刻。

那年月,村里偶尔会有流窜的小偷,趁夜摸进村子偷鸡摸狗。一天夜里,一个陌生黑影溜进村子,动作鬼祟。巡逻的村民似乎听到点动静,但不确定方位。

聋耳陈起夜,恰好看到。他听不见那人的脚步声,但他能看到那人走路时身体的紧绷,躲藏时姿态的僵硬,以及那双在黑暗中逡巡闪烁着贪婪与慌张的眼睛。他立刻意识到这不是好人。

他无法呼喊,于是迅速跑到最近的一户人家窗前,不是敲窗,因他听不见回声,而是用力且有规律地晃动窗棂,同时用手指着那个黑影的方向,脸上满是焦急与警示。户主被惊醒,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立刻明白了,一声吆喝,村民们纷纷起来,将那小偷逮个正着。

自那夜捉贼之后,聋耳陈依旧日日看着他的村子。

在他眼里,支离村就蜷在燕山余脉的这道皱褶里,像极了一头累了趴窝的老牲口,不出声,也无须出声。那些黄土坯垒的房子,歪斜着,墙皮簌簌地掉着土渣,那副摇摇欲坠又勉力支撑的劲儿,他看了几十年,也看懂了其中的沉默。他想,生活不就是这般死乞白赖的。好歹,这死乞白赖也勉强能开出一朵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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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静谧园
她和她,时光里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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