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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菀花 | 第七章《满城求医无良策,一味后下起沉疴》

大菀花 | 第七章《满城求医无良策,一味后下起沉疴》 她的静谧园
2026-05-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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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紫菀笑了:“芒硝得后下,若与药同煎,便失了软坚之性,徒存泻下之力。燥结若不先软,硬碰硬地泻,当时通了,过后必结。”她提笔开了一方,仍是大承气汤的底子,只在煎法上做了讲究,先煎枳实、厚朴,再下大黄,等药

《满城求医无良策,

一味后下起沉疴


▲ 一瀛




紫菀正蹲在院子里晒药材,满手都是黄连的苦味。院子里摊了一地的黄芩、知母、瓜蒌根,太阳晒得那些药材蔫头耷脑的,她娘在屋里喊她拿簸箕,她嘴上应着,手里还在翻那些药片子。黄连得切成薄片,切厚了苦味出不来,切薄了又容易碎,火候拿捏全靠手上的分寸。

正忙得不可开交,忽听院门外头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一个穿绸戴帽的管家模样的人闯了进来,后头还跟着两个小厮,抬着一顶青布小轿。那管家一进门就满脸堆笑,打了个千儿,说:“请问是紫菀姑娘不是?我家钱老爷特地派小的来请姑娘,劳烦姑娘移步,去高家戏台听戏。”

紫菀愣了一下,手里的黄连片子差点掉地上。“听戏?我?”

管家连连点头:“正是正是。钱老爷说了,上回姑娘救了他一条命,这份恩情不能不谢。今日高家戏台有上好的戏,专请姑娘赏光。”

紫菀低头看看自己,满手的黄连汁,袖子卷到胳膊肘,裤腿上一片泥点子,头发用一根筷子随意绾着,活脱脱一个刚从药房里钻出来的小药婆。她抬头看看那管家锦缎袍子,白净面皮,说话客客气气的,倒不像作假。再看看那顶轿子,虽然是请客的轿子,不算顶体面,但也干干净净的。

她娘从屋里探出头来,一看这阵仗,先是吃了一惊,继而乐了:“哟,有人请咱家丫头听戏了?快去快去,把身上这身换换。”紫菀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还是苦的,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那股黄连味儿直冲脑门。她想说不去,可心里头又痒痒的,长这么大还从来没听过戏呢。

管家的脸色已经有点急了:“姑娘,戏不等人,去晚了可就没好位置了。”

紫菀犹豫了一下,说:“那……我得先洗完这些药材。”

管家急得直跺脚:“我的好姑娘,药材什么时候不能洗?戏可是过了这村没这店了。”

紫菀看看天,又看看地,再低头看看自己这一身,忽然咧嘴笑了:“行,我去。不过我不换衣裳了,就这身去。”她心想,反正也没人认得她。

管家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只堆着笑说:“姑娘爽快,请上轿!”

紫菀就这么灰头土脸地被塞进了轿子。她娘在后面喊了一句:“到了别丢人现眼啊。”紫菀在轿子里回了一句:“我就去听个戏,又不是去相看人家!”轿夫们憋着笑,抬起轿子,晃晃悠悠地出了巷子。

紫菀被请上轿,这是她第一次在轿上看景,她目不转睛饶有兴致地四处看,轿子顺着东城南行,过了城角,仍是一条街市,一直向东。这南门城外,好大一条城河。河里的水草都有一丈多高,被那河水流的摇摇摆摆,煞是好看。街市上迎风招展的各色旌旗,摇旗呐喊的。仿佛哪个擅长工笔的人洋洋洒洒作了一幅大画。

这一路的景色,紫菀看得是心花怒放。不多久就到了高家戏台,戏台搭在一个垛子上,上头砌了齐齐整整的木板。唱戏人站在戏台上。见紫菀坐了上席,只见这人高喜帛穿了一件酱红色长衫,立在戏台中央,戏台的左右两边是助兴的曲子,右边的三弦弹出一两个小调,高喜帛清了清嗓子。此时左边上来一支大调,全用轮指,抑扬顿挫,入耳动心。紫菀听得如痴如醉,这是她第一次听戏。想不到竟然这般令人痴狂。那台子上的仿佛有几十根弦,几百个枝头,在那里弹似的。紫菀认真地看了看那个弹曲之人,一张马脸似的大长脸,脸上一颗颗痦子遍地开花,人生长得寒碜,但手艺非凡,再看这人已经长着厚厚的大袄子,从衣领处的褶皱看,估计穿了七八件袄子。

高喜帛右手持了鼓捶子,凝神听那弦的节奏。忽然羯鼓一声,歌喉遽发,字字清脆,声声婉转,如新莺出谷,乳燕归巢。每句七字,每段数十句,或缓或急,忽高忽低。其中转腔换调之处,百变不穷,觉一切歌曲腔调俱出其下,以为观止矣。

音渐渐息,随之而来是爆裂的鼓掌叫好声,大家都忍不住拍掌,紫菀更是手都拍红了,一个劲叫好。高喜帛示意让大家安静,在台上,他说承蒙大家抬爱,场场都这么热情,这一次由钱大老板所托专为感谢紫菀,高喜帛向着紫菀望去,同时右手握拳左手搭在拳头上示意感谢。紫菀同样的握拳回赠。

紫菀前些日子治了富贾的大病。那富贾姓钱,单名一个通字,做的是珠宝生意,家财万贯,却偏偏得了一个怪病——大便燥结。

那钱通生得富态,圆脸大耳,肚腩像扣了一口锅,平日里走路都带风。可那半个月,他活活瘦了二十斤。不为别的,就为肚子里那团东西,整整十日没有大便了。

起初他还不当回事。第三日上,觉得肚子胀,叫下人煮了一碗番泻叶,喝下去,肚子咕噜了一阵,没动静。第五日,胀得坐不住了,请了街上最有名的内科大夫来。那大夫姓王,五十多岁,戴着玳瑁眼镜,一看便说是燥结,开了一剂大承气汤。钱通捏着鼻子灌下去,半个时辰后腹中剧痛,泻了一回,泻出来的东西硬得像石子,砸在便盆里叮当响。他以为这就好了,舒舒服服睡了一觉。谁知第二天又堵上了,比先前还厉害。

王大夫又来了,这回把大黄加到了一两。钱通喝了药,泻了,泻完又结。反反复复折腾了七八天,王大夫先撑不住了,拱手说:“钱老爷这病,怕是另有隐情,老夫才疏学浅,另请高明罢。”钱通气得差点从床上跳起来,可肚子胀得他连气都喘不匀,只能咬着牙再派人去请。

第二个来的是个专攻温病的先生,姓李,一看舌头,说是热结旁流,开了增液承气汤,玄参、麦冬、生地黄,加上大黄、芒硝。喝了三剂,倒是泻了几回,可燥屎始终不下来,肚子还是鼓着。李先生也摇头了,说:“大承气汤已经用到了顶,再往上加,怕是要出人命。”卷起包走了。

钱通的夫人急得直哭,管家满城贴告示,悬赏求医。来的人倒是不少,有说攻下太过伤了正气的,开了补药,补得肚子更胀,有说是寒结,开了温热汤,喝下去肚子里像着了火,大便还是不下。钱通躺在榻上,肚子鼓得像一口倒扣的铁锅,敲一敲,嘣嘣响。他拍着床板有气无力地骂:“你们这些个庸医!连一泡屎都治不好!”

管家中途回来说,城西有个老太太会用猪油炒蜂蜜,专治便秘。钱通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让人去讨了方子,炒了一碗,一勺一勺咽下去,甜得发腻,肚子倒是不疼了,可大便还是纹丝不动。他又让人去城南买芦荟、番泻叶、麻子仁丸,一样一样试,直吃得舌头发黑,满嘴药味,肚子里的硬结却像一尊石像,岿然不动。

到了第十日上,钱通已经水米难进,仅靠参汤吊着。他面色灰败,额上冷汗涔涔,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夫人守在一旁只是抹眼泪。满屋子的下人都垂着手站着,大气不敢出,心里都在盘算着怕是不行了,该预备后事了。

管家忽然一拍大腿:“我想起来了,上回听人说,城南有个紫菀姑娘,年纪虽轻,经方用得极好。治过好几个疑难杂症,隔壁街的张屠户肠梗阻,就是她治好的。”

钱通一听这话,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撑起身子,眼睛瞪得溜圆:“还愣着干什么?去请啊!”

这才有了管家带着小厮风风火火闯到紫菀家。紫菀去了一看,脉沉实而有力,舌苔黄厚而燥,腹满拒按,便知是阳明燥结之证。可前医已经用了大承气汤,大黄用了五钱,芒硝用了三钱,泻是泻了,泻完又结回来。紫菀思忖半晌,忽然问了一句:“前医用芒硝,是后下,还是同煎?”

钱通的管家一愣:“同煎的。”

紫菀笑了:“芒硝得后下,若与药同煎,便失了软坚之性,徒存泻下之力。燥结若不先软,硬碰硬地泻,当时通了,过后必结。”她提笔开了一方,仍是大承气汤的底子,只在煎法上做了讲究,先煎枳实、厚朴,再下大黄,等药汤煎好,滤出,趁热将芒硝冲入,搅两搅便服。又嘱咐药后只许喝粥油,不许吃硬物。

钱通服了药,不到一个时辰,腹中雷鸣,先下了几块硬如石子的燥屎,接着又泻了两次,都是黑褐色的秽物,腥臭难闻。泻完之后,肚子瘪了,喘气也顺了,他躺在榻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说了一句:“这口气,像是从脚底板底下透上来的。”

三天后,钱通亲自登门道谢,送了好些上等的药材。紫菀本不想收,钱通死活不肯,最后只留了一包芒硝,说是炖肉好用。钱通哈哈大笑,说:“紫菀姑娘,你这个人情我记下了。过几日高家戏台有好戏,我请你去看。”

这才有了今日这一出。

紫菀坐在上席,脑子里却还想着那日的事。她忽然想起梦里的广寒宫,想起那些白衣素裳的仙子,还有那个指间簌簌落下白粉末的芒硝,锅里的驴肉,肚子里的硬结,都是靠那股咸中带苦的劲儿给化开的。

“好——”台上又一阵叫好声把她拉回了戏台前。

高喜帛已经在唱第二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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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和她,时光里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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