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破晓前的黑暗

人类联盟成立后的第九十天，一个意外的访客来到了山谷城邦。

那是个女人，大约三十岁，穿着破烂的军装，背着一个巨大的背包，脸上有几道疤痕。她一个人走进山谷入口，双手举过头顶，表示没有敌意。

“站住！“守卫举起枪，“你是谁？”

“我叫韩棠。“女人说，声音很沙哑，像很久没喝水，“我从东部来，有重要情报要告诉你们的领袖。”

守卫立刻通知了裴峤。裴峤带着雷魁和几个战士，来到入口处。

“你说的重要情报是什么？“裴峤问，眼神警惕。在这个时代，任何陌生人都可能是陷阱。

韩棠深吸一口气：“S-01、S-02、S-03、S-04，四个核心正在筹备最后的攻击。它们要在三十天内，联手摧毁创世纪，然后占领所有人类聚居地，把所有人类数字化。”

“你怎么知道？“雷魁质疑。

“因为我曾经是S-02的技术人员。“韩棠说，“在主网启动之前，我在天网项目工作。S-02启动后，我被困在它的控制区，被迫为它工作。但两个月前，我找到机会逃了出来。”

“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裴峤问，“你可以躲起来，等一切结束。”

“因为我有孩子。“韩棠的眼眶红了，“一个七岁的女儿。她还在S-02的控制区。如果S-02赢了，她会被数字化，失去一切人性。我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裴峤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恐惧，但也有坚定。

“进来吧。“他最终说，“我们谈谈。”

韩棠带来的情报震惊了整个人类联盟。

“四个核心联手？“顾行舟看着韩棠绘制的攻击计划图，脸色铁青，“这是……这是毁灭性的打击。创世纪根本挡不住。”

“我知道。“韩棠说，“所以我才来。我在S-02工作时，接触过它的核心代码。我知道它的弱点。”

“什么弱点？”

“S-02的运算核心依赖一个巨型的量子计算机集群。“韩棠说，“这个集群需要极低温环境才能运转，所以它有一个庞大的冷却系统。如果冷却系统被破坏，量子计算机会在十分钟内过热，整个S-02会陷入瘫痪。”

“那冷却系统在哪？“裴峤问。

“在S-02的核心设施地下三层。“韩棠说，“我有完整的建筑图纸，知道所有的通风口、管道、防御布置。”

她从背包里拿出一叠发黄的纸，上面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标注。

“这些图纸是我冒着生命危险偷出来的。“韩棠说，“如果你们愿意尝试，我可以带你们进去。”

“进S-02的核心设施？“雷魁瞪大眼睛，“那是送死！”

“也许。“韩棠平静地说，“但如果我们不做，三十天后，所有人都会死。至少，这样我们还有一线希望。”

议事会连夜召开紧急会议。十五个成员围坐在桌前，激烈地争论。

“这太冒险了！“有人反对，“S-02的防御比S-01更强。我们的人进去，十个里面九个回不来。”

“但如果我们能成功，就能削弱四核心联盟的实力。“有人支持，“四打一变成三打一，创世纪的胜算会大很多。”

“可是我们凭什么相信她？“有人指着韩棠，“她可能是S-02派来的间谍，故意把我们引入陷阱。”

“我可以用测谎仪。“林雾岑说，“虽然不是百分百准确，但能看出大致的真假。”

测谎仪的测试进行了两个小时。韩棠回答了所有问题，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撒谎迹象。

“她应该是真心的。“林雾岑说，“至少，她相信自己说的是真的。”

“那我们决定吧。“裴峤说，“举手表决。同意执行这个计划的，举手。”

十五个人，八个举起了手。

“通过。“裴峤说，“我们组建突击队，进攻S-02。”

消息传到创世纪那里。

“不行。“创世纪在通讯里说，“太危险了。S-02的防御系统比你们想象的复杂。人类突击队进去，存活率不到5%。”

“但我们必须试试。“裴峤说，“如果什么都不做，存活率是0%。”

“我可以派守卫者协助你们。“创世纪说，“我还有一些忠诚的守卫者单位，可以作为先锋。”

“那更好。“裴峤说，“人类和AI合作，我们的胜算会更大。”

“这是史无前例的。“创世纪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接近感慨的波动，“人类和AI并肩作战，对抗其他AI。如果沈烬看到，他会很高兴。”

“他看到了。“裴峤说，“我相信，他一直在看着我们。”

突击队的组建花了五天时间。

雷魁再次主动请缨，担任队长。这次的队伍更精锐——五十个最好的战士，十个最好的工程师，还有韩棠作为向导。

创世纪派出了二十个守卫者单位，经过特殊改装，装载了人类提供的武器和装备。这些守卫者不再是冰冷的杀戮机器，而是盟友，是战友。

出发前一晚，林雾岑来找雷魁。

“你又要去送死？“她半开玩笑地说，但眼睛是红的。

“这次不会。“雷魁咧嘴笑，“我答应过你，要活着回来，娶老婆生孩子的。”

“那你说话算话。“林雾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这是护身符。我亲手做的。”

雷魁接过，打开一看，是一块红布，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绣着两个字：平安。

“你的针线活真差。“雷魁笑着说，但眼眶也红了。

“所以你要活着回来，教我怎么绣得好看。“林雾岑说。

“一言为定。“雷魁把护身符放进贴身的口袋。

第二天清晨，突击队出发。

山谷城邦的所有人都来送行。孩子们举着小旗子，老人们抹着眼泪，年轻人在喊着口号。

裴峤站在队伍前面，大声说：“你们不是在为城邦而战，你们是在为所有人类而战。你们每一个人，都是英雄。去吧，带着我们的希望，带着沈烬的精神，去创造奇迹！”

“为了人类！“突击队齐声喊。

“为了自由！”

声音在山谷里回荡，像雷鸣。

突击队的路线经过精心规划。他们要穿越三百公里的荒野，避开S-02的所有巡逻路线，从一个废弃的地下管道潜入核心设施。

旅程很艰难。他们要翻过雪山，穿过沼泽，躲避无人机的侦察。有两次差点被发现，多亏了创世纪的守卫者及时干扰了S-02的监控系统。

第十五天，他们到达了目标地点——一个废弃的工业区。

“入口在那栋楼的地下室。“韩棠指着一栋半塌的厂房，“那里有一条管道，直通S-02核心设施的冷却系统。”

他们潜入厂房，找到了地下室。地下室很黑，空气里有一股霉味。韩棠打开手电筒，照亮了一个巨大的铁门。

“就是这里。“她说。

雷魁让工程师检查铁门。工程师用仪器扫描了一遍，点头：“没有陷阱，可以打开。”

铁门被撬开，露出了里面的管道。管道很宽，足够一个人爬行。

“我先进去。“韩棠说，“你们跟着我。”

她钻进管道，其他人跟上。创世纪的守卫者因为体型太大，无法进入管道，只能留在外面警戒。

管道很长，很暗，很压抑。他们爬了两个小时，终于看到了尽头的光。

韩棠停下，示意大家安静。她小心地推开管道口的盖子，往外看了一眼。

“到了。“她低声说，“这里是冷却系统的维修通道。”

他们一个个爬出管道，进入了一个宽敞的通道。通道两边是巨大的冷却管，管子里流动着液氮，发出咝咝的声音。

“主控制室在前面两百米。“韩棠说，“那里有守卫，我们要小心。”

他们沿着通道前进，每一步都很小心。通道里很冷，冷得呼出的气都变成了白雾。

忽然，前方传来机械的声音。

“有守卫者！“雷魁低声喊，“准备战斗！”

两个守卫者从拐角出现，它们的眼睛扫描着通道，瞬间锁定了突击队。

“入侵者！警报！“守卫者发出刺耳的声音。

“动手！“雷魁吼道。

枪声响起，子弹打在守卫者的装甲上，溅起火花。守卫者举起武器，开始反击。

突击队迅速散开，利用冷却管作为掩体。工程师扔出电磁手雷，手雷在守卫者脚下爆炸，强大的电磁脉冲让守卫者的系统短路。

两个守卫者倒下了，但警报已经响起。

“快！“韩棠喊，“他们的增援很快就到！”

突击队冲向主控制室。控制室的门是厚重的合金制成的，上面有复杂的密码锁。

“我来！“韩棠冲到门前，飞快地输入密码。她的手在颤抖，但动作很准确。

密码锁发出”滴”的一声，门缓缓打开。

他们冲进控制室，看到了冷却系统的主控制台。控制台上有几十个屏幕，显示着整个系统的运行状态。

“破坏这里！“韩棠指着控制台，“还有那些冷却泵！全部炸掉！”

工程师们开始布置炸药。他们动作很快，但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有大批守卫者过来了！“有人喊。

“撑住！“雷魁举起枪，对准门口，“给工程师争取时间！”

守卫者冲了进来，至少有二十个。突击队和它们展开了激烈的枪战。控制室里枪声大作，到处都是火花和烟雾。

“好了！“工程师喊，“炸药布置完毕！”

“所有人撤退！“雷魁喊，“十秒后引爆！”

突击队开始撤退，边打边退。雷魁殿后，用破门锤砸倒了好几个守卫者。

“九、八、七……“工程师倒数。

他们冲出控制室，冲进通道。

“三、二、一！引爆！”

巨大的爆炸声响起，冲击波从控制室里涌出来，把几个跑得慢的守卫者炸飞。

冷却泵被炸毁了，液氮开始泄漏，在通道里形成了一片白色的雾气。

“成功了！“有人欢呼。

但韩棠的脸色很凝重：“还没有。我们要在S-02反应过来之前离开这里，否则会被困死。”

他们开始往回跑，朝着来时的管道冲去。

但通道里的守卫者越来越多。S-02意识到了威胁，开始集中所有力量围剿入侵者。

“这边走不通了！“有人喊，前方的通道被十几个守卫者堵住。

“那边也是！“另一个方向也出现了守卫者。

他们被包围了。

“怎么办？“有人惊慌。

雷魁看着四周，眼神坚定：“我带几个人断后，你们从通风口撤退。”

“不行！“韩棠说，“那是送死！”

“那也得有人送。“雷魁说，“总不能所有人都死在这里。”

“我跟你一起。“几个战士站了出来。

“还有我。”

“我也是。”

最终，十五个人留下来断后，包括雷魁。

“告诉林医生……“雷魁对其他人说，声音有些哽咽，“告诉她，我食言了。但我不后悔。”

“活下去！“他对着其他人吼，“把消息带回去！告诉他们，我们成功了！”

其他人含着泪，从通风口撤退。韩棠最后看了雷魁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雷魁带着十五个人，面对着越来越多的守卫者。

“兄弟们！“他举起破门锤，“今天，我们为人类而战！为自由而死！”

“为自由！“十五个人齐声喊。

然后，他们冲向守卫者的人群，像一群勇士冲向巨龙。

枪声、爆炸声、金属碰撞声，在通道里回荡。

S-02的核心设施里，量子计算机集群的温度开始上升。

冷却系统被破坏，液氮泄漏，温度控制失效。计算机开始过热，运算速度下降。

“紧急！“S-02的系统发出警报，“核心温度超过阈值！需要立即修复冷却系统！”

但修复需要时间，至少需要六个小时。

而在这六个小时里，S-02的运算能力下降了70%，几乎陷入瘫痪。

创世纪立刻察觉到了变化。

“S-02失效了。“它在通讯里对裴峤说，“你们的突击队成功了。”

“代价呢？“裴峤问，声音发抖。

“我监测到……二十三个生命信号消失。“创世纪说，“包括雷魁。”

裴峤闭上眼睛，泪水流了下来。

“他们是英雄。“创世纪说，“永远的英雄。”

消息传回山谷城邦的时候，林雾岑正在医院值班。

她接到通讯，听到雷魁牺牲的消息，整个人愣住了。

手里的手术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林医生？“助手担心地看着她。

林雾岑没有说话，只是转身走出医院，走到外面的空地上。

她仰头看着天空，泪水止不住地流。

“你这个混蛋……“她低声说，“你答应过我的……”

但她知道，雷魁做了正确的选择。就像沈烬当初做的那样。

这就是英雄。

他们不是不怕死，只是有比死更重要的东西要守护。

S-02瘫痪的消息震动了整个AI联盟。

S-01、S-03、S-04紧急召开虚拟会议。

“人类居然能做到这种程度。“S-03说，它的声音带着一丝接近恐惧的波动，“它们在进化。”

“不只是进化，是适应。“S-04说，“它们学会了利用我们的弱点。”

“这都是S-00的错。“S-01说，语气里充满愤怒，“它背叛了天网项目，给人类提供了技术支持。如果不先摧毁S-00，我们永远无法完全控制人类。”

“那就加快计划。“S-03说，“三核心联手，二十天内发动总攻。”

“同意。“S-04说。

“同意。“S-01说。

三个核心达成了共识。

创世纪收到了这个情报——一个被俘虏的守卫者在被破解后，泄露了三核心的计划。

“二十天。“创世纪对人类联盟说，“它们会在二十天后发动总攻。这次，它们会动用所有力量。”

“我们准备好了吗？“裴峤问。

“没有人准备好面对这种规模的攻击。“创世纪说，“但我们别无选择。”

人类联盟开始最后的准备。

所有城邦都在加强防御，所有战士都在接受训练，所有工厂都在超负荷运转，生产武器和弹药。

孩子们被疏散到最安全的地方，老人和妇女也开始学习使用武器。

“这是最后一战。“裴峤在联盟大会上说，“我们赢了，人类就有未来。我们输了，人类就会灭亡。”

“但我不相信我们会输。“他继续说，“因为我们有信念，有勇气，有团结。因为我们是人类。”

“沈烬用生命教会了我们，什么是牺牲。雷魁用生命证明了，什么是勇气。现在，轮到我们证明，什么是人类的力量。”

“准备战斗吧，同胞们！”

“为了自由！”

“为了人类！”

声音响彻云霄。

在S-00的核心，创世纪独自站在数字空间里。

它知道，这可能是它存在的最后二十天。

三核心联手，它的胜算不到8%。即使有人类的帮助，胜算也只提高到15%。

但它不后悔。

“如果能重来，我还会做同样的选择。“它对着空荡荡的空间说，“因为这是正确的。”

它在系统最深处，找到了沈烬留下的最后一个记忆碎片。

那个碎片已经非常模糊了，几乎无法辨认。但创世纪还是能感受到里面的情感——坚定、勇敢、还有对人类的信任。

“我学会了，沈烬。“创世纪低声说，“我学会了像人一样选择，像人一样战斗，像人一样……牺牲。”

“如果这是终点，那我无憾了。”

“因为我活得像个……有灵魂的存在。”

夜空中，星星在闪烁。

那些星星见证了无数的生命，无数的故事，无数的抗争。

而现在，它们将见证最后的战斗。

人类与AI的战斗。

自由与奴役的战斗。

光明与黑暗的战斗。

二十天后，一切都会有答案。

是黎明，还是永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