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南京》
▲ 一瀛
那棵歪脖子树劈叉站着，怕是有几十年了吧。在离地一人高的地方猛地岔开腿，把自己分成两半。也许在某个深夜，当整条颐和路都睡去，它会试着把岔开的腿收回来，试了试，最终还是放弃，因为太久了，筋骨早就僵在了这个姿势里。
在南京，你无法不看见梧桐树，成片成片，排山倒海而来。秋末冬初，这就像一片金色的海。
这路也顶不像北京的，横是横，竖是竖，规规整整的，南京的路你直直的走着，忽然就拐了个弯。拐过去，许是豁然开朗，又是一排更高大的梧桐。这直路让着树呢，舍不得锯掉挡路的梧桐，让它们长着，长得粗壮连一个人也抱不拢。
十一月的鸡鸣寺，风已经是渗骨的力道。有一株桃树，本该光秃秃的枝桠间，竟有几朵花不管不顾地怒放，粉薄的花瓣在寒风中颤抖着，像是咬紧了牙关。
城墙上一对拍婚纱照的新人。新娘一身皎洁的红纱，露着浑圆的肩头，与这枝头的桃花一样，单薄得让人心疼。
玄武湖就在近边。湖里的荷叶枯萎着。仔细点看，枯萎不是突然发生。先是从边缘开始卷曲，然后颜色慢慢褪去，接着出现破洞，最后才不情愿地弯下腰。
每一株残荷，都老得不一样。
有的仍然倔强地举着破败的叶子，边缘卷曲，颜色是熟透了的赭褐色。叶面上布满了洞。有的已经弯下了腰，叶片半浸在水里。水蜘蛛在上面跑来跑去。那些光秃秃的茎秆，笔直的，弯曲的，折断的。每一根都保持最后的姿势。有的顶端还顶着小半个莲蓬，黑乎乎的。风过来，它们就互相轻轻碰撞，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在这一片衰败之中，生命并没有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