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动荡里却有一种势》
▲ 一瀛
1
在一时之间,世界变幻万千,讯息像是海啸,巨浪铺天盖地而来,千万吨的深蓝轰然立起。但你感觉到,那动荡里却有一种势,在倔强地萌动。像初春第一阵风,它越过尚未解冻的荒原,质地是凛冽的,气息却温润。它拂过你脸颊时,你同时感到刺痛与抚慰。那是一种庞大而精确的秩序,正在完成它的交替。
你会了一种新的信任。不是轻信,是深信海底的山峦正在生长。是看见枝叶被狂风扯碎,却知道根系在黑暗中更紧地抓握泥土。有些力量来了,只为完成一次必要的撞击,让沉睡的苏醒,让固着的流动。有些力量走了,带走的并非残缺,而是它本该带走的。
你开始能感应到那精密如钟表内部的运行。在剧变发生的当时,或许茫然。但只需一点回望的间隙,便能看清那步步为营的轨迹。原来没有一步是徒然,没有一次离去是纯粹的消失,没有一个夜晚不是为了孕育更清澈的黎明。这种了悟,并非让你沾沾自喜于先见之明,而是一种深层的释然。
你感激。感激那带来撞击的,它打破了坚硬的壳,让光得以照见内里的皱褶与宝藏。
你站在这变幻的中央,像一棵树站在四季的通道上。你不再与席卷而来的巨浪对抗,也不紧抓即将流逝的泡沫。你只是看着感受着,信任这一切来去的韵律,本身即是一种庄严的完成。
在这完成之中,你既是途经者,也是坐标。
2
大窗台上的海棠花谢了又结出花苞,薄薄的,蜷成淡粉色的指甲盖。而新的苞已从叶腋里鼓出来,毛茸茸的,像打小小的呵欠。
桂花也是。长寿花开始进入繁密的花期。深红的、橘黄的、胭脂色的,一嘟噜一嘟噜压弯了枝子。每朵都攒着十几片肥厚的瓣,层层叠叠地旋着开。三角梅展露小小花的额头。
黛房间里的兰花,是从一个安静的午后开始抽穗的。那绿茎像忽然得了什么启示,从剑叶间探出身子,一寸一寸地,向着窗光的方向伸长,终于弯成一道矜持的弧。花便缀在弧上,三四朵的样子,象牙白里透着极淡的青。
可那香全然不斯文。它从花蕊深处涌出,稠得几乎有了形状,起初只像一缕丝,袅袅的,忽而就涨成了潮,径直往人鼻孔里钻的,带着山涧的幽又掺了些蜜的腻,还挟着介于草木与魂魄之间的清气。
黛说,这兰原是山野的性子,被拘在瓷盆里,香气便带了几分不甘。
是啊,你看每一朵花都张开小小的口,径直把整个房间都唱成了它的山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