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汕头的海气》
▲ 一瀛
岛屿的气息究竟是怎样的,我想,它首先是一种时间的滋味。
那咸并非厨房里精制过的驯服的咸。那是海水在岩石上亿万次破碎又愈合后渗出的咸,是渔民的汗与海风反复结晶的咸。它混着一股强烈的锈味。
这气味无法归类,这就是生活本身,无须经过筛选,更无须美化,只是生猛而完整的样貌。
这饱胀而沉甸甸,多像一个超级充实的胃,消化这海的所有丰饶,以及所有腐朽。
海的气了,有一种非常触动我的,是一缕奇特的腥甜,像是什么植物或果子烂在了最潮热的地方。我非常确定,这并非衰败,更像是一种过于丰盈的溢出,一种将生命彻底的释放。
这不是纯粹的香,也不是纯粹的臭,就是一种非常具体又细微存在,既庞大又原始。你无法用言语来详尽地描述。
后来,海风来了,不容分说就地将所有这些散漫的滋味,将蓬勃与腐烂都强行拧在一起,蓬勃生发与腐烂欲死就这么扭在一起。大海像极了一位严厉而天才的指挥家,将海的各个声部汇成交响。
或许真正的美正是如此。它不承诺舒适,只承诺真实。这气味在岛屿特有的湿润空气中继续发酵、膨胀,最终不分彼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