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是非常辛苦的一年》
▲ 一瀛
1
在连绵的砸墙钻孔声中，他安坐着画一张张画，我链接一个个汉字。在《说文解字》的大海里捞起了一个字——“人”。一撇，一捺。这么简单的一个字，却好像要走很远的路才能站到一起。
你看，即使无法用水，无法如厕，厅里都是建筑垃圾，听到《小茉莉》，两个人不约而同欢快唱起来。
“小茉莉，请不要把我忘记，太阳出来了，我会来看望你。”
2
他们早早就来了，把要经过的地铺了地布，墙壁沾上薄膜，防灰尘与损坏。他打着下手，随即就聊开了，他们来自河北承德。承德好地方呢。都还没去过。
隔壁老奶奶家的儿子开门出来，说是昨天换窗声音大，吵你们了。不会不会，都没关系的。
又有人进屋了，好像在拆马桶。今天墙砸了。每一锤下去仿佛都是在追问：这块砖你记得什么？
张小咪没见过这阵势，可好奇了，往各种地儿钻。她可不嫌脏。我把她抱进房间。关上门。她立在房门，啪啪啪，拍门要出去。她没看够呢。
听见瓷砖掉地的破碎声。咚咚咚，锤子，碎，他们的谈话……是一场破旧迎新的交响曲。
3
他回学校上人物绘画课了，一早起床把黛送到学校。阿波罗临到七点匆匆出门，骑车去地铁，搭乘地铁，继续骑车到学校。我跑出门洗漱，回到家发现他出门前把猫的粮、水、砂盆都摆好。这个动作他做了无数次，但今天看着像一种郑重的托付。他把一个有粮有水的早晨完整地留给了张小咪。
4
装修的人们早早来了，这是入屋的第五天，漫长的日子。这几天推开房间，看见客厅那一瞬间都仿佛是在一片旷野。家变成一个临时驻扎的村庄。我大概是那个让村庄的秋收稍稍推迟了一点的人。
他们在谈笑着，商量着下一步干什么。他们的谈话声就像旷野的一声呼喊，嘹亮的，结实的，离竣工又近一步的喜悦。
屋子里一下空出了一个大洞，所有的声音赶紧涌过来填满它。
5
我一个人坐在这声浪的正中央。回想2025，好像是非常辛苦的一年。家有俩毕业生，尽管是佛系妈，生活和学习都隐隐操心。每逢周末与放假更是忙碌。写作也是开辟全新领域，以及讲课摸索至自成一派。考上高级国学讲师。人际上遇到几个大能量却有所图令我慌张的人，也是消耗。好在迅速各种断舍离，彻底。
忽然很想故乡。不是想哪条巷子，而是想一种静，一种没有任何生活羁绊的静。那种静是能听见草叶舒展，听见虫子在地下翻身，听见自己的心跳慢慢和天地的心跳找到同一个节奏的静。
孩子们快放假了。放假一下子把紧绷的绳子松开了。两个礼拜，十四天，像十四粒可以慢慢嗑的瓜子。生活在破碎的瓷砖和飞扬的尘土里重新长出一个新的节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