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数跨境

净月春长 | 《支离村》(一)

净月春长 | 《支离村》(一) 她的静谧园
2025-1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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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这支离村紧挨绵延的燕山余脉,风从山隘口灌进来,一年到头呼呼地刮。这地方像被老天爷随手搁置的角落,也总有些身子和日子对不上茬口的人。他们不像是城里那些光鲜到严丝合缝的存在,倒像是这风大土硬的土地本身捏造


《支离村》(一)


▲ 一瀛



这支离村紧挨着绵延的燕山余脉,风从山隘口灌进来,一年到头呼呼地刮。这地方像被老天爷随手搁置的角落,也总有些身子和日子对不上茬口的人。他们不像是城里那些光鲜到严丝合缝的存在,倒像是这风大土硬的土地本身捏造出的带着毛边与裂痕的作品。可怪的是他们活得比谁都结实,像河滩上那些被永定河支流冲裂了口的鹅卵石,裂缝里反而能长出更坚韧的苔衣。

石婆

石婆没有右臂。那胳膊据说是被她年轻时推的那扇磨盘,一点一点,啃噬掉的。

那是个老式的石头磨盘,性子慢,胃口却大。年年月月,石婆在自家那间低矮的东厢房里,抱着磨棍转着无尽的圈磨玉米、磨麦子、磨豆子。磨盘不吭声,只是默默承受着旋转和重量,发出沉闷的隆隆声,像远山的雷鸣。直到有一天推磨时,她觉得右臂一阵彻骨的麻,再看时袖子空了一截。那胳膊竟像一缕被磨碎的粮食,悄无声息地化在这经年累月的旋转里,再也寻不回来了。

她没有哭喊。她用剩下的左手,更轻却也更重,抚摸那扇冰凉的磨盘。

她想,都给它,它吃了她的胳膊,就得替她记住那些年月,那些围着它转掉的日子。

后来她只用一只手生活。单手和面,面团在她掌心服服帖帖。单手纳鞋底,针脚比双手时更密更牢。她沉默地坐在院里那棵老槐树下,像半尊雕像。

她越来越像那块磨盘了,坚硬沉默。她把所有的日子都磨成无声的粉屑,咽进自己身体的深处。

老吴

老吴的胸口有一个碗口大的坑,凹陷得厉害。

那是年轻时下煤窑得的肺病啃出来的。病好不容易好了,坑却留下了。前胸的皮肤几乎直接贴了后背的骨头,像是一个被掏空的窑洞。

夏天,他光着膀子在自家玉米地头除草。那个坑里能盛住一小片移动的阴影,看着就觉着一股凉意。偶尔有冒失的山雀会误以为那是一个安全的巢穴,试图飞进去歇脚,蹭一下又惊慌地飞走。

他呼吸时能看见那个坑微微地起伏,像一个永不闭合的第二张嘴。他说话带着空洞的回音,仿佛声音先要在胸腔的那个洞穴里碰撞回荡几下,才费力地钻出来。

他不能干重活,就给村里看泵房。那泵房抽的是地下水,灌溉着全村的田地。他坐在泵房门口,那个坑正对着里面日夜轰鸣的机器。机器的震动能直接传到他空荡荡的身体里,他觉得不是机器在抽水,是水在他空心的身体里流淌奔涌。

雾眼

雾眼是个瞎子。他的家在村东头那座废弃的碾坊旁边。

他的眼睛,不是一下子黑的,是像这天黑那样,一层一层,缓慢地坚决地漫上来的。

最先失去的是颜色,红瓦绿树在他眼里褪成灰白。然后是形状,房屋和山峦的轮廓逐渐模糊融化。最后连光感也彻底消失了。

但他不说自己瞎了,他说,世界变成了一团雾,一团永远散不去的雾。

这雾在他这里有了分量、温度和质地。他坐在村口那棵大槐树下的石墩上,能听出雾的厚薄——清晨的雾带着水汽的轻盈,傍晚的雾则混着炊烟的沉滞。他能摸出风的形状。他知道谁从他面前走过,不是靠脚步声,是靠那人搅动起的独特的气流漩涡。他能从空气里感受到一丝特殊的湿度,去预言一场雨的来临。他也能从路过牲口那不易察觉的呼吸里,判断它是否生了病。

我们这些明眼人,活在世界的表象里,看山是山,看水是水。他却活在了世界的呼吸里,活在了万物运行的细微脉搏里。他的眼睛像两口枯井,望向天空时,没有任何内容,空洞得让人心慌,也因此仿佛能容纳一切。他常常整日不动,像是在用全身的皮去凝视着这片属于他的永恒的迷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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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静谧园
她和她,时光里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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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静谧园 她和她,时光里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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