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将把整个春天顶起》
▲ 一瀛
我回来了,是我,小娟。
故乡处处有我。我每天都可以无数次地遇见我自己,不同年龄的,快乐的或是悲伤的,独自一人或是有人相伴,处于热恋中或是被人轻微伤害的。我到处随便晃悠,去等待着偶然路过的我。
那些年幼的、年少的、此刻的我忽然都转过身朝着同一个方向。她们在这个春天的夜晚安静地汇合了。
她们不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月光照得到的地方,像田野里那些不知名的野草。我终于明白植物之所以能启示生命是因为它们从不掩饰生长的痕迹。折断的枝桠会结痂,枯萎的叶子化作春泥,明年的新绿又从同一个根茎上冒出来。
月亮继续亮着。它知道,有些光是不能熄的。就像草知道春天该从哪里绿起,我知道自己该在哪里停下来。
我忽然懂得故乡原来不是一个地方,而是一种姿势。像草叶承住露水那样,承住所有经过的时间,然后继续向着光亮,微微倾斜。
我坐在渐渐浓稠的黑暗里,感觉自己正一寸一寸扎下根去。
风把虫鸣吹得零零碎碎。草在长,很慢很慢地,终将把整个春天顶起。花都远道而来庆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