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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风吹过 | 《可我已经不觉得疼了》

有风吹过 | 《可我已经不觉得疼了》 她的静谧园
2026-0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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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其实我都忘了。头上的疮,鸡啄的伤,脸上的巴掌,空荡荡的家。可他们说的时候,那些事又回来了,像水底的气泡咕嘟咕嘟往上冒。我听着,像听别人的故事,又像听自己的。

《可我已经不觉得疼了


▲ 一瀛



从长辈的口中获得童年被遗忘的记忆,一点点拼凑出更丰满的我的世界。

他们说起小时候我头上长过一个大丁疮,像个小山包,熟透了往外淌黄水。那个疮起初只是个小红点,在头发里藏着,没人理会。后来一天天鼓起来,鼓成核桃大,又鼓成小拳头大,把头皮撑得亮晶晶的,薄得像层纸,能看见底下青紫的血管。疮口是黄的,中间有个小坑,往外渗水,先是一滴一滴的,后来成了流,顺着耳根往下淌,淌到脖子里,干了就成了硬痂。痂越结越厚,头发粘在上面,梳不动,一梳就撕下一小片皮肉。

祖母用布蘸了盐水给我擦。盐水杀得疼,像无数根针往肉里扎。我缩脖子,躲,她就按住我的后脑勺,另一只手使劲地擦,把黄水擦掉,把脓血擦掉,把结的痂也擦掉。我哭,声音大得能把房顶掀了,她就打,巴掌落在屁股上,啪啪的。我越哭她越打,她越打我越哭。后来我不哭了,咬着嘴唇,浑身发抖,眼泪流到嘴里咸咸的。她的手还是那么重,一下一下的,擦完的时候,那块头皮火辣辣地烧,像有火苗在上面跳。

还有一件事,他们说我的直肠掉出来过,被鸡啄了,满裤子的血。我想起院子里那几只芦花鸡,总是低着头,在地上啄来啄去,嘴是尖的,硬的。它们啄食的时候,脖子一伸一缩,很快。我不知道那时候疼不疼,只记得后来看见鸡就远远地绕着走。

祖母的巴掌来得快,像夏天的雨,说下就下。他们说我的脸上经常红红的,有指印。我不记得疼了,只记得她的手很粗糙,有裂口,刮在脸上沙沙的。有时候打完,她会把我搂过去,用那条黑布围裙擦我的脸,擦得很重,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擦掉似的。

父母总是很忙。天不亮就走,天黑透了才回来。锅是冷的,灶是冷的,我和哥哥坐在门槛上,等啊等。有时候等到睡着,有时候等到月亮升起来,又白又大的月亮,照得满院子都是光。饿的时候,就去水缸里舀凉水喝,一口一口的,喝到肚子咕咕响。

他们说这些的时候都叹气。

其实我都忘了。头上的疮,鸡啄的伤,脸上的巴掌,空荡荡的家。可他们说的时候,那些事又回来了,像水底的气泡咕嘟咕嘟往上冒。我听着,像听别人的故事,又像听自己的。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我还在门槛上坐着。回头看看屋里,灯亮了,他们的影子映在窗纸上,晃来晃去的。我想那些事大约是真的,可我已经不觉得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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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静谧园
她和她,时光里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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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静谧园 她和她,时光里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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