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一只叫杜方的鬼
我不是人。
是一只鬼。
作为一只鬼，其实我挺可怜人类的。但这些话我不能对林复说，因为他会觉得我简直就是莫名其妙的自我感觉良好。作为见不得光的鬼，我们哪里什么资格可怜人类？
请注意你的用词。可怜？请问你有这个资格嘛？
林复叼着牙签，坐在我对面的椅子上，两条腿交叉放到桌子上，斜着眼睛歪着嘴，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说。
他这是在模仿《纵横四海》里的周润发。他的偶像。没错，作为鬼，其实我们也有电影电视看，甚至可以看书。毕竟我们跟人类共用一个宿主，人类在白天看到学到的东西也会多多少少影响到我们，但我们的自我养成其实更依靠的是夜里在鬼界里学到的那些。
为了省事，我们和同一宿主的人类共同一个名字。
我叫，杜方。
好了，继续我刚才说的话题。我为什么可怜人类呢？其实主要还是因为这个也叫杜方的人类。
我有时会偷偷潜进人类杜方的意识中，这么做很危险，因为稍有不慎，就有可能让我们两个人都死掉。没错。死掉。
你以为那么多意外的惨死真的都只是意外嘛？我敢保证其中有一些是鬼想越界，或者人类意识到了什么，而打算穿过边界。
对于任何世界来说，边界都是规则。是不能任意逾越的，代价就是失去一切。人类失去生命，鬼，魂飞魄散，进入虚空，永不得成形。
但边界永远是最有诱惑性的东西，意识不到的时候还好，一旦意识到，它就像是一罐蜜糖，你总想舀一勺尝尝。
而我，就尝了一些。并且幸好还没被任何人发现，包括我最好的朋友林复。
有些事，如果想保密，就对谁都不要说。秘密不存在侥幸。
我总是在下午两点的时候偷偷进入到杜方的意识中，因为这时好多人吃完午饭，还处在懵逼中，属于人类的意识不会那么敏锐，也就让我钻了一个小空子。
我就像武侠中潜入仇家的武林高手一样，高手趴在房顶上窥视着仇家，等待机会；而我则趴在人类意识的薄弱地带，默默观察着人类世界。
人类世界很丰富，刚进来的时候我很兴奋。不同于鬼界的黑白灰，人类世界五彩斑斓，炫目的很。并且人类的表情也很丰富，看惯了总是冷着脸的鬼们，除了林复。看到这么多或笑，或皱眉，或害羞，或不知所措的人类表情，我深深地被吸引了。
原来这才是活着啊！
原来这才是人类的“活着”啊！
白天，我能做的有限，所以我的活动范围其实完全仰赖于人类杜方都见了谁，都做了什么。于是，我见的最多的就是她的同事们，还有几个经常跟她微信聊天的朋友。
对了，人类杜方是女人。跟不同性别的人类共同一个宿主其实很正常，且无法改变，因为这是早就写在命册里的。
可能是因为杜方身体里的鬼是一个男人吧，所以人类杜方也多多少少受了些影响。她基本上没有蕾丝啊之类其他女孩子喜欢的衣服，连裙子都很少穿，常年牛仔裤帆布鞋配所有。利索的短发，从不戴饰品，只在右手腕上戴了一块精工表。
这些都只是我对她的影响，但其实她对我也是有影响的，比起来纯汉子林复，我的心思更细腻一些，也更感性。所以他有时候才会嘲笑我：娘们式样。
就像我是一只有点独立或者说孤独的鬼一样，人类杜方其实也是一个孤独的人类。
在公司，她基本上能跟所有人处理好关系，工作好像做得也还不错，但我知道，她做这些更多的是出于职业素养，和对自己专业能力的尊重。其实，她不喜欢跟人social，这些她都在微信上跟她最好的朋友阿珍讲过。
因为我只能在下午以及午夜12点前悄悄潜进人类杜方的意识中，所以我其实还没见过阿珍本人。只知道她的微信头像是一只很可爱的猫咪，跟人类杜方家的是同一个品种。都是灰色的英国蓝猫。
因为杜方的工作很忙，所以跟阿珍聊天的机会并不多，只是有时偶尔闲下来说几句而已。说的最多的，除了吐槽工作，就是感情。
我真的不是一只八卦的鬼，但却知道了很多阿珍，这个我从未见过的人，的八卦。
比如她爱上了一个有妇之夫，比如她又和一个小她九岁的男孩谈恋爱，比如，她最近又分手了……
其实我很好奇，人类杜方怎么看都跟阿珍不是一类人，可她们怎么就成最好的朋友了呢？
相比较阿珍丰富的感情生活，人类杜方可就太冷冷清清了，我既没见过她在微信上和任何一个男人有过暧昧的交流，也没见过她家留宿过任何人。
但这些都不重要，我一个男的对别人的感情生活并没有多大兴趣，我之所以冒着很大的风险进入到人类杜方的意识里，其实是想借着她的眼睛看看人类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是怎么运行的，以及，报仇。
但跟我共用同一个宿主的杜方实在是太单调了，从她的视角看出去的世界跟我的鬼界也没有太大差别，连她的家都是简单的白墙白家具以及原木色地板，如果她把家具换成黑色，我会怀疑她也是一个和我一样的鬼。
听说人类都很爱夜生活，但人类杜方好像是个特例，在我潜进她意识的那些日子里，她几乎每晚都在家里，窝在沙发里发呆看电影看书，洗漱睡觉。有时候看电影看到笑得像个傻子，有时候又跟着电影里的人哭到抽抽儿，总之，她的世界单调到连我这只鬼都觉得无聊。而且目前来看，她能帮到的我实在太有限。
所以，我打算歇息一个月，先不潜入她的意识了，毕竟我们最近要写年中总结了。忙的很。我熬了三个通宵中与写好了年中总结，每五十年就要写一次年中总结，这已经是我写的第六次了，所谓熟能生巧，不像那些刚实习完上岗的鬼们，一个年中总结要哭爹喊娘地写上一个多礼拜。
大家之所以这么重视年中总结，是因为鬼界也要升职的。级别越高，能看到的秘密档案就越多，而知道的事情越多，能进入的空间就越多。
所以，对于我来说，除了在人类杜方那里多观察着外，我还要好好抓住每一次的升职机会，毕竟对于已经死过一次的我来说，这是很难得的机会了。
好在，这次年中总结，我又被评了A。我已经有了5个A，只要再集齐3个A，我就能升职，能看到玫瑰号档案了，这里面也许有我想知道的东西。
五百年了，我还是会做一样的噩梦。尽管我一直都不知道这么梦到底再告诉着我什么。
（封面图来源于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