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在上下班的路上断断续续翻看詹宏志的《读书与旅行》,能看的出来这是一个十分有趣的人。
他的儿子肯定十分喜欢他,要不然不会以“室友”的身份絮叨了那么久为他写一篇序,梁文道肯定也很欣赏他,要不然不会兢兢业业地不仅把詹宏志的前世今生都介绍地清清楚楚,还衍生出一个做世界的读者的概念来。
倒是詹宏志自己写的那篇自序十分短小俏皮,却让我对其中一段话情有独钟:
读书时,你固然要融入情景,因而有了另种人生的感受;旅行时,我们也要想尽办法纠缠地,假装另一种文化与生活的短暂化身,这也是我不爱“旅行计划”,也不喜欢“安全旅行”的缘故,如果我们没有大胆一点,我们永远只是戴着“家乡之壳”去旅行的人,没有接触异世界,也就没有短暂的另一个人生……
让我敲黑板划重点的是最后一句:也就没有短暂的另一个人生。
“另一个人生”一直以来都是一件对我而言非常有吸引力的事情。小时候,看了一个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电视剧,剧情大致就是两家人抱错了孩子,然后引发了一系列的故事。于是,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都在心里给自己导演这出戏。自导自演,经常把自己感动到咬着被角流眼泪。
我想,如果有一天,有人跑到我家说我就是当年被抱错的那个孩子。那么,我会有一个怎样的与现在不同的人生呢?会去新的地方生活,有新的爸妈,新的同学吗?(妈,原谅我放荡不羁脑洞大)
长大之后,我有时还会幻想那个当年毕业如果留在上海的我,在平行宇宙中会拥有怎样的生活。在时空交错时,我和“我”还能认出彼此嘛?
于我而言,被我幻想出来的平行宇宙中的那个我,就是我的另一个人生。
D小姐前年去杭州工作了一年,虽然她的房间还留着,大部分的行李也还留在北京,虽然一年之后她仍旧回到了北京,但在杭州的那一年对于D小姐来说,就好像是灵魂打了个盹儿,生活,在了别处。
D小姐说,真的,如果你想去别的地方,我支持你,那种感觉,很美妙。
詹宏志说他要抛下“家乡之壳”去旅行,才能体会到拥有另一个人生的感觉。家乡之壳其实就是现在的环境,现在的思绪,现在的烦恼,现在的……一切。
把现在暂停,打开另一个频道,接收一些新的讯息。等到跟新世界接上了头,一些人可能就不想再回到原来了,暂停键就变成了永久的休止符。但也有一些人,看遍大千世界,终觉旧人最美,于是,暂停键又变成了播放键。
但无论是哪一种,好歹都体验了一回“另一个人生”。
另一个人生除了是一种体验,还像是一种对现有日常的逃离。
逃离是勇气也是能力。徐皓峰说,允许人逃身逃心,才是成熟社会。
对于一个人来说,能允许自己逃身逃心,也必须要有一个健康的强大的心理机制吧。
逃离,倒不一定真的去到一个遥远的地方才叫逃离。另一个人生也不是非得要到旅行时才能实现。这更像是一种时不常的“退场”。可以身退,也可以心退。因人而异。
每年春节回家其实都是我养血的时候。一旦离开北京,我就把有关北京的一切都锁住,换上棉袄棉裤,不看书不看电影,跟着爸妈看俗套的电视剧,也看得津津有味;不洗头不洗脸,不是卧在沙发里吃吃吃,就是和来家里的每个人扯闲篇,招猫递狗逗孩子。
我发现,在北京看书看电影看雪看月亮看星星聊人生聊哲学的我,竟然也在老阿姨式的生活中怡然自得并爱死了好吃懒做的生活。
但我知道,这种生活让我过十天可以,一百天可能就会嫌烦,一千天就疯了。这种退场更像是中场休息,坐下来歇脚其实为了能继续赶路。
在R小姐还没恋爱结婚的日子里,我们经常相约一起去户外,徒步或爬山。(我是多么想吐槽R小姐的老公,这个抢走我朋友的男人啊!)
R小姐说,我出去玩时的样子跟平时不大一样。不内向了,不谨慎了,开始吆五喝六起来,我说那可能是因为我解放了天性吧。人往往在脱离熟悉的环境之后会焕发出一种可能连自己都意想不到的变化。
仅仅是为了看一下不一样的自己,也可以时不常按一下暂停键,把自己输送到另一个人生里。就像詹宏志在这本书里说的一样:不管是哪一种“阅读”,往往都是在旅行完成之后才开始。
有时,让你意想不到的人生也会在“退场”之后出现。因为有价值的东西往往会以无价值的方式出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