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数跨境

魔法

魔法 花开玛国
2018-1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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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题图与正文无关。就觉得这个画面好好笑。

(全文六千多字,厉害吧)


12018年底

 

这是陈老太住在地铁通道的第169个夜晚。

 

没人知道陈老太是从哪里来的,也不知道她家里的情况。更不知道下午四点之前她都在哪里。

 

每天下午四点,陈老太会准时拖着两个大塑料袋出现在地铁通道里,坐在固定的位置,连姿势都不怎么变。

 

随身带的两个大塑料袋里整整齐齐放着一些“破烂”,有喝剩下的矿泉水瓶子,也有吃了一半装在饭盒里的面条,还有几件衣服。

 

夏天的时候,陈老太的脸上还有点肉,到了冬天,两颊凹陷,北风迅速抽掉了陈老太脸上仅剩的一些肉,把她变成了一块风干的木头。陈老太坐在地铁通道里的时候一动不动,连眼睛都不怎么动,只看向眼前十公分的地方,确实像一截长在地铁通道里的老木头。

 

陈老太可能是个拾荒者,也可能是个乞讨者。但她面前连一个可以放钱的物件都没有。所以,路过的人们很少有给陈老太钱的,都是给她一些吃的。每次有人给她送吃的,她的眼睛才稍微动一下,咧开嘴,念一句:谢谢好人。

 

也许是很久没有调用表情了,想露出一个微笑的陈老太看起来又可怕,又可怜。

 

 

人对于位置的占领还保持着最原始的动物本能。我自从也常驻到地铁通道之后,就一直占据着陈老太斜对面的地方。其实我不知道对面的这个老太太姓什么。陈,只是我随口瞎编的一个姓而已。我也并没有一丝一毫想去跟陈老太攀谈的欲望,像我们这种朝不保夕的人,除了对吃饭还有一点点欲望之外,其他的想法早就没有了。

 

所以我能理解陈老太在面对送给她饭吃的人时那个恐怖的微笑,这已经是她对这个世界最后的妥协了。

 

我也像陈老太一样坐在地铁通道里,但并没有人来给我送吃的,更别提给我钱了。人们普遍觉得我一个年轻人还没到山穷水尽的那一步,实在不行去卖卖力气总还是可以挣口饭吃的。人的脑子里其实有很多条条框框的,就像是有一只大手在人类降生的时候就把一枚芯片缝了进去。只不过很多人不知道罢了。

 

所以没人来给我送吃的,甚至连一双带有善意的探寻的目光都没有。尽管我看起来是正常的但一双腿却根本无法走路。

 

路过的人不爱看我,但我却喜欢看路过的人。一双双或粗或细的腿不停地在我眼前川流不息。有些腿真好看啊,细长直,走路带风;有的腿真粗啊,带这么粗的腿出来走路,主人一定很辛苦吧;有的腿真抗冻啊,其他的腿都套上了厚厚的裤子,但这双腿还光着……

 

我每天就这么观察着路过的腿。这些腿到十一点半之后就逐渐少了,因为地铁要关门了。地铁关门之后,陈老太会慢慢踱到我身边,给我一些吃的。她给我什么我就吃什么,但我们从来没讲过话。

 

今年冬天刚开始冷的时候,地铁拐角处又多了一位拉二胡的。但这位二胡先生一般就拉到地铁停运就走了,应该是有其他住的地方。自从二胡先生来了,我就不开心了。所有的乐器里,我最不喜欢的就是二胡。

 

二胡是所有乐器里长得最惨声音也最惨的一个。可能是因为我自己太惨了,所以我只能接受比自己好的东西,这让我起码还有一种虚妄的愿景,一旦出现一个让我都觉得惨的东西,我就会百爪挠心,世界末日就要来了。

 

二胡先生就是我的世界末日。但我又不能走过去赶走他,我试着骂过他一次。

 

你他妈的能不能别拉了,难听死了!死老头!

 

我刚只说了一句,本来在我身边经过的那些腿们就都停了下来。

 

你有病吧,人家在那儿拉二胡关你屁事啊。

 

就是的,你一个大老爷们不说出去干活挣钱,整天在这儿赖着好意思嘛?还管起别人来了,人家老头在那儿拉二胡也是靠手艺吃饭,你靠什么吃饭?

 

他靠不要脸吃饭!

 

哈哈哈哈哈哈

 

这些腿们你一句我一句说的高兴了起来。我非常想告诉他们:你们他妈的谁都别站着说话不腰疼,老子有腿的时候比你们谁都活得好。刚才数落我最欢的这个,你他妈是不是白天在公司被领导骂了,跑这儿跟老子出气来了;还有你,骂人你最厉害了,嘴上的口红都抹到人中上去了,可见活的也不容易吧,怎么自己越是活得不容易被爱骂别人呢?

 

当然,我在心里把这些人一个个骂了个顶朝天。但蹲在地铁通道里的我,实际上一句话都没说,学陈老太,牢牢把目光锁在了眼前十公分的地方。这是我待过的第十个地下通道,是最舒服的一个,我不想被扔出去。

 

这天晚上,陈老太过来只给了我半个馒头。和一句话。

 

小子,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魔法嘛?

 

 

240年前

 

 

“快洗手吃饭了。”宋梦一边往客厅端最后一盘蒜蓉西兰花,一边冲书房的方向喊。

 

但是等到她把最后一盘菜放在桌子上,把碗筷都摆好,脱下围裙挂回厨房,顺手带出来一瓶啤酒。男人还是没从书房出来。

 

宋梦叹了口气,坐下来。今天本来是难得清净的一天,孩子和奶奶都被公公接走过周末了。也正好给她和老公留下一个久违的二人世界过过周末。但没想到的是,老公只想跟他的游戏机过周末。宋梦看了一眼朝思暮想的干净又安静的客厅,突然心里有了一股悲伤。莫名其妙的悲伤。

 

这种莫名其妙的悲伤情绪比宋梦的大姨妈造访的都准时。但到底这种悲伤情绪最开始是怎么来的呢?宋梦已经想不起来了,应该很久了吧。从她第一次暗恋坐在前排的男生?还是从她开始满脸长痘开始?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种悲伤情绪在她婚后变得越来越有形,有时,她感觉自己甚至伸手就可以抓到它。

 

她真的好想把它抓到手里,问它,别人也是这样的嘛?

 

宋梦不是全职主妇,她有一份不好不坏的工作。有一个不好不坏的老公。有一个不好不坏的孩子。还有一对不好不坏的公婆。

 

不好不坏是因为,说不上多好,但也说不上多坏。就是那种如果你但凡有点什么想法,都要被骂“怎么这么不知足”的那种不好不坏。

 

宋梦已经喝完一瓶啤酒的时候。男人出来了。

 

顶着一头乱七八糟的头发,穿着一件老头衫,宋梦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这个男人明明还不到四十岁却那么爱在家里穿老头衫,以至于她有一次甚至没分清老公和公公两个人。宋梦不想再看这个男人也不想吵架,赶紧低下头吃饭。

 

哎呦,今天挺丰盛的啊。男人坐下就开始风卷残云。

 

吃饭别吧唧嘴。宋梦依旧没抬头。

 

老夫老妻了,吧唧嘴怎么了,说明你做饭香啊!看来今天男人的游戏玩的比较爽。

 

宋梦不再说话,男人确实没啥大缺点,脾气也还行,有时候也会帮着做点家务,甚至有时候还会陪孩子看看电影,在她和婆婆有矛盾的时候也能适当处理一下,好像确实没啥大毛病,但是,但是……宋梦总觉得缺点什么。

 

下午出去看个电影吧。宋梦终于看了一眼男人。

 

男人明显错愕了一下。

 

还是算了,外面太晒了。宋梦的余光看到男人好像舒了一口气。

 

下午,男人还是钻回书房去玩游戏了。

 

宋梦给自己倒了一杯梅子酒,这是上次朋友从日本背回来特意送给她的。但是她平时很少喝,因为婆婆不喜欢她喝酒。为了减少点不必要的矛盾,宋梦把这瓶酒收在了橱柜的最里面。今天,她专门拿出来,倒进玻璃杯,再加上一块冰块,兑上一点矿泉水。喝了一口,顿时满嘴生香,咽下去之后嘴巴里还有那种清甜的味道。但又不是完全的甜,宋梦不喜欢喝甜的,而是一种幸福的感觉。

 

幸福?宋梦不自觉笑了一下。这个词她已经好几年没有想起来过了。

 

每次回想起四十年前的这一天,宋梦都认为,就是在这一天,她看到了魔法。就像她能看到悲伤一样。

 

 

那天,她一个人坐在客厅的窗前,喝完了一瓶梅子酒。然后就睡着了。没人知道,她第二天醒来会变成那个样子。

 

“你就在客厅睡得嘛?今天吃什么?”

 

宋梦睁开眼,看到一个男人正在盯着自己看。看他的神情,第二句应该才是他问的重点。

 

宋梦又把眼睛闭上了。不知道为什么,她很困。

 

你到底做饭不?男人还在问。

 

宋梦揉了揉头发,站起来,伸手拿过梅子酒瓶,朝男人的头上砸过去。

 

男人瞪着她,血顺着捂住头的手一滴滴地留下来。宋梦转身又躺下了,她想睡觉。

 

 

他死了吗?我盯着陈老太问。我知道,她讲的就是自己的故事。我唯一不清楚的是,她为什么在今晚告诉我这个故事。

 

别着急。

 

 

320年前

 

宋梦坐在客厅,看着一屋子的人忙忙叨叨。

 

每个卧室的门上都贴着大红的喜字。而她自己,昨天也刚被强行拖到理发店烫了个头。顺带还染了个颜色,理发师说是亚麻色。宋梦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竟然带着一丝笑意。毕竟是大喜的事情,她好像也真的没有什么理由不高兴。

 

明天,她儿子就要结婚了。

 

她不知道儿子为什么这么早就要结婚,明明才27岁。现在的年轻人不都是30岁以后才结婚嘛。每次她实在想不明白喃喃自语的时候,男人都要白她一眼说,“早结婚还不好,趁着咱们身体好,还能带孙子。”

 

带孙子?宋梦怎么没想到呢。最近几年小区里的小朋友越来越多了,连楼下的张阿姨家都有了个小孩儿,据说是外孙女。一到傍晚,楼下就是小孩儿和狗的天下。谁也不让着谁。

 

可宋梦自己还从来没想过带孙子的事情。首先她还没退休,还要工作,其次,就算她退休不工作了,她还要写小说呢。为什么凭空又多出来一个带孙子的工作?

 

这让宋梦很害怕,也很焦虑。她甚至想找个时间跟儿子聊聊,问问他们结婚之后的打算,是想立即要小孩嘛?还是……或者自己可以提议让他们请保姆,大不了每个月补贴他们一半请保姆的钱。

 

“妈,都准备好了嘛?”儿子走过客厅的时候看了一眼坐在客厅里的宋梦。

 

宋梦回过神来。但一时也不知道儿子问的是什么,还没等她想好怎么回答。儿子已经进了自己的房间。

 

有什么好准备的呢?现在不都是请婚庆公司嘛?自己只要把钱准备好就行了。订酒席的钱,给新娘的红包,给各种道贺的伴娘伴郎的红包,还要准备一些给小孩子们的红包,除了钱,还要准备什么嘛?宋梦自己也不知道。

 

自从二十年前她睡了一天一夜之后,宋梦总觉得自己的脑子出了点什么问题。没有以前那么敏感了。也再没有见过悲伤,更别说魔法了。宋梦好像把什么按钮关上了。就像她曾经不小心打开时那样。

 

被打了一酒瓶子的男人并没有死。而是自己打了120被救护车拉走了。

 

除了有点轻微脑震荡之外也没其他的毛病,住了一天院就回家了。男人对外的口径一律是晚上去卫生间没开灯撞在洗手台上了。男人和宋梦谁都没有再说过关于头被酒瓶子砸的事,就好像从来没发生过一样。时间长了,宋梦真的以为男人的头就是被洗手台撞的了。

 

“你看我这身西服合适嘛?”已经胖成一只球的男人站在了宋梦面前。

 

这是一身钢铁灰色的定制特大码西服。男人这些年老的厉害,脸上的肉都下垂了。头发也都没了,右侧脑袋那里的伤疤这些年也越来越淡了。

 

合适。宋梦笑着说。

 

男人听了很高兴,不停地在客厅走来走去。宋梦想跟他说,站住,别走了。但嘴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她抓起一颗茶几水果盘的枣塞进了嘴里。想说话的时候就吃点东西是她这些年的自我训练和修养。

 

她成功用这个技能避免了很多次的冲突。现在已经运用的非常自如了。

 

吃完枣,宋梦就去洗手间洗漱了,已经十点了,她需要看会儿书上床睡觉了。

 

但今晚家里的人太多,好多都是儿子的朋友,过来帮忙的。据说他们早上四点就要去迎亲,今晚不打算睡了。宋梦很紧张,她这辈子最害怕的就是早起。太早起床会让她丢掉半条命。

 

“为什么要这么早去迎亲?”年轻人们好像没料到眼前的老太太会问出这样的话。一个个都有点懵。最后还是一个小矮子说,“路上会有好多截住新郎的车要烟酒茶糖的,早点去能够避开一些。”

 

哦。人类的幼稚游戏啊。宋梦笑了一下,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宋梦是被男人叫醒的。男人叫她早点起来洗漱,儿子已经带着迎亲的人走了,他们需要早点去酒店准备。

 

“打起精神来!儿子这辈子可就结这么一次婚。”男人冲着她大声说道。

 

“你怎么知道只会结一次婚?”

 

他是我儿子,我了解他。

 

了解他什么?了解他跟你一样,有把发生过的事情生生当成没发生过的本事嘛?了解他跟你一样,以为不说出来一切就没发生过的本事嘛?了解他跟你一样,给所有的东西都标上价签,比如一酒瓶子换一次背叛嘛

 

门在宋梦面前重重的摔上了。

 

她早就说过,不要在她有起床气的早上来惹她。

 

宋梦洗漱完之后,自己来到了酒店。司仪已经到了,刚一看见宋梦就把一朵花别再了宋梦的衣服上。上面写着:母亲大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亲朋好友们陆续来了。宋梦站在来宾的入场处,跟每一个前来的人拉手寒暄。这是儿子交代给她的工作。既然是工作,就要好好完成。

 

好不容易大家都落座了,宋梦拖着站累了的一双腿也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接下来新郎和新娘要出场了。哦,对,宋梦一点都不喜欢新娘,也就是儿子要娶的这个女人。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儿子要娶的这个女人跟自己的婆婆有点像。她终于送走了婆婆,为什么又要跟一个年轻版的婆婆相处呢?

 

接下来,请新郎的父亲上台致辞。

 

掌声劈里啪啦的响了起来。新郎的父亲上台感谢了一堆人,最后祝福了一对新人。

 

接下来,请新郎的母亲上台致辞。

 

掌声又劈里啪啦的响了起来,但宋梦并没有准备致辞,之前没人告诉过她要致辞。她看向儿子,儿子也一脸茫然,她又看向男人,男人的一张脸还沉浸在自己刚才的精彩致辞中。

 

宋梦冲司仪摆了摆手,“听说您平时特别爱看书,在这个如此重要的时刻,您没有什么想对一对新人讲的嘛?”

 

婚礼司仪真是这个世界上戏最多的人。宋梦嘲讽地笑了一下,却被司仪误认为了是友好的感谢。于是又郑重地邀请了宋梦一下。

 

宋梦走上了舞台。这应该是她人生第一次走上舞台。并且有一束光追在她身上。

 

她看着台下,大多数人她都不认识。

 

我不知道你们的婚姻是靠什么维系的,但我曾经一万次地不想维系我的婚姻了。就算是为了孩子,我也不想维系了。

 

台下开始骚动。儿子在旁边正在小声跟她说着什么。但她此刻好想讲话,就像二十年前非常想睡觉一样。

 

所以,此刻我不会祝福我的儿子一生幸福。这句话太虚伪了,你们这些不相关的人可以用这句虚伪的话来敷衍他,但我不想。没有人可以一生幸福,没有人。我对他唯一的祝福就是一生别倒下。就算以后婚姻不幸福了,分开了,出现任何变故了,我都希望他一生别倒下。另外,站在你身边的这个女人我不看好,因为她有一次趁你不注意偷看了你的手机。如果这个毛病不改掉,无疑就是一颗定时炸弹。

 

宋梦在这一天之后,就被家庭隔离了。儿子儿媳一直没有来看望过她。男人也越来越嚣张。就算是少有的家庭聚会,也是他们三个聚在一起有说有笑,但只要看到宋梦,就谁都不说话了。宋梦也不在意,她没觉得自己做错什么,因为她在那一天终于又看到了魔法。

 

 

4、现在

 

那你是怎么出来的?是他们赶你出来的嘛?我一边啃半个硬邦邦的馒头一边问陈老太。不,也许该叫她宋老太。

 

不是。我有自己的退休金,有自己的书房,只是我更喜欢这里,这里通风比较好。”

 

我笑得上气接不上下气。真是一个精彩的老太太。

 

你说的对,我也觉得这里通风比较好。还有很多腿可以看,就是二胡声实在是太难听了。对了,你在你儿子婚礼上说的那些话,是不是只是不想带孙子?

 

陈老太笑了,笑得很大声,很开心。我也跟陈老太一起笑了起来,就像两个窥探到了某个秘密的小孩儿一样。

 

等到我们终于停下来,我用袖口擦了一下笑出来的眼泪。陈老太说:

 

每个人的一生都会拥有三次魔法,这是我们人生仅有的三次缺口。用来透气的。第一次,我用来砸掉了男人的头,砸开了自己的情绪,终于可以在烦闷的生活中透口气了;第二次,我搞砸了儿子的婚礼,但却拥有了地下通道的自由。第三次……

 

我等着陈老太说第三次,但她一直没说,而是看着我。

 

第三次,就送给你吧,年轻人是需要一双好腿的。

 

别逗了,我的腿是被医生确诊不能站起来了。站不起来也无所谓了,反正我想去的地方都去过了,只是我藏在这儿就怕有一天被家里发现,把我接回去安置在轮椅上。每天被人伺候着、怜悯着……还不如在这儿自由地待着好。

 

陈老太什么都没说,靠着我的肩膀睡着了,这个老太太可真能睡。

 

我也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快起来!快起来!今天有领导视察工作,要清理地下通道。一大早就有一双脚在踹我。

 

我睁开眼睛,昨晚睡在我肩头的陈老太已经不见了,对面的两个大塑料袋也不见了。

 

对面那个老太太呢?我问踹我的人。

 

哪儿有什么老太太,赶紧起来的!这个人脾气暴躁。

 

就是那个干瘦的老太太。没看见吗?

 

没有没有!说着又踹了我一脚。

 

你他妈的没事儿老踹我干啥!我回骂道。

 

你小子还挺横,就踹你怎么了?我的大腿上又被这货踹了一下,生疼。

 

咦?我的腿为什么会有疼的感觉?我吓得一激灵。顾不上跟这人对骂,使劲儿掐了大腿一下。

 

是真的疼。

 

我慢慢趴下,给腿一点点传输力量,竟然,站了起来。

 

我高兴地哭了起来。踹我的人愣住了,骂骂咧咧地走了,走之前还让我快点滚。

 

我确实可以快点滚了,我要回家。我要见家人,见女朋友,如果她还在的话。

 

我还要寻找我人生中的那三次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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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家我开在自己脑子里的书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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