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我的名字 你的样子
大前门
今天读完了岸见一郎和古贺史健《被讨厌的勇气》,虽然内心有想要说几句的冲动,但却一时半会儿怎么也理不出一个头绪。
在读到下面这段话的时候,还在上学的室友正在客厅沙发上,看着电脑屏幕,时不时发出一阵笑声;已经工作了的,给自己扛上了家庭唯一经济支柱重任的室友正在厨房里风风火火地做着饭;我在自己的单间里,吹着空调,放着歌,捧着Kindle哭出了声。
至于为什么哭,说实话,我写到这里的时候,都还没找到一个感觉对了的答案。可能是被末尾那句“已经到这里了吗”触动了某个开关,也可能就单纯是观念契合后的那种感动?
在书的正文已经结束,开始步入后序部分的时候,播放器里轮播到了这首歌,一首我不记得听过却出现在了我歌单里的歌:
从旋律到歌词,可以说,《我的名字》都出现在了绝对完美的相遇语境里。也许早一点,晚一点都不会有在那一瞬间和它产生的共鸣强烈。听似洒脱的旋律和编曲,吟唱着的却是对过去的指责和对未来的不确定。
并没有意指歌手本身就一定是这么一个人,但就他在这首歌词曲交融下呈现的整体情绪和信息来说,那曾是我在陷入泥沼的日子里,最贴切的样子。
突然想起今天和另外四个女生室友一起吃饭的时候,高度近视但又不喜欢戴眼镜的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伸出去的筷子会夹回来一个什么菜,所以就问了一嘴坐我旁边的姑娘“那碗是什么菜”。然后大家就开始询问我关于“一个不爱戴眼镜的高度近视的睁眼瞎日常”。
是啊,谁不会觉得奇怪呢?这多违背常识啊,整天生活在一个模模糊糊的世界里,不会没有安全感?不会害怕踩到狗屎?不会在吃火锅的时候,一直夹到配料吗?
以上的一切,我都经历过,但难道拥有2.0视力的人就没有经历过吗?当然,我不可能在餐桌上这么回答,我只是说,模模糊糊的情况下,满街都是美女帅哥,看的太清楚了,难受的还不是自己?
用抽了抽象一巴掌的话来说,我感觉过于执着于是否能看清所有,本身就是一种为了逃避脚下/当下的行为。十年有余的高度近视人生,真的教会了我一项保持“鼠目寸光”的技能。因为无论前后,远的我都看不清,除非借助于工具,而使用工具可能带来的繁琐,又让我在大多数时候会选择直接放弃。
如果以《被讨厌的勇气》中介绍的阿德勒心理学来推论的话,我之所以宁愿做一个睁眼瞎也不愿意戴眼镜的目的有两个。一个是我不想自己的注意力被重要的不重要的(大多数是不重要的)事物和人分散了;一个则是我想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难看(我觉得我戴眼镜很难看)。
哇,这种诚实程度还是稍微让我有些不适,但这应该是完成自我接纳阶段,一个不可避免的过程吧。
我之所以会想要试着去照着阿德勒心理学的步骤,去树立一种全新的人生观,是因为我在阅读过程中,多次成功地将自己以及身边的人和事代入到书中描述的语境后,发现那些之前怎么解也解不开的结,其实根本就不存在。
甚至于说,我解不开它们的根本原因就是因为它们根本就不存在!一个不存在的问题,当然是找不到对应答案的。
这里的“结/问题”包括至亲患上心理疾病的源头、可以让朋友摆脱童年阴影的方式以及每个人都曾思考过的:人生的意义是什么?
所谓的源头也好,阴影也好,意义也好,这些问题的出发点都来自于“因果论”。西方的亚里士多德,东方的佛教,都将这一理论推崇到了最大值。但我相信,被那样的观念笼罩下的每个人,都曾有过怀疑人生、怀疑世界的瞬间。
比如,为什么恶人的报应还不来?为什么我这么努力,却只能得到这种程度的结果?为什么这个世界对善良的人如此狠心?
实际上,从目的论,也就是横向思维的形式上去思考,这些问题本质上,是一种放弃了“我可以改变一切”的想法导致的。世界是否公平,人生是否值得,这些都是没有标准答案的问题,反推,这样的问题也就没有了提出的意义。因为它们本身完全取决于个人看待的角度和方式。
我觉得,所有已经在因果论里开始怀疑人生和世界的人,都可以尝试一下阿德勒心理学,不一定非得要是《被讨厌的勇气》这本书。哪怕最后无法与其苟同,也绝对会衍生出一些极其有意思的,和作者、和自己的对话。
就安利到这里吧(虽然可能整篇文章都算安利),把话题再绕回到我自己和我知道的事情来。
从高中到今天之前的每一天,无论是坐在哪里发呆,我都会花上或多或少的时间去试图找到至亲患上心理疾病的源头,因为我深信,只要找到源头,找到那个结,解开它,他们就一定能痊愈。
但是这对于一个只参与了他们一半不到人生的我来说,是一件很艰难而且非常不切实际的事情。记不清到底有多少次,深夜里、人群中、或者在第八行字到第九行文字之间,视线转移的间隙里,都会忍不住将那些我捕捉收藏来的细节拿出来,反复翻阅。
像极了一个在去案发现场的时候迟到了的私家侦探,不知道现场到底有没有被人动过,也不知道眼前的证据到底是不是全部,但还是拿着放大镜一个角落一个角落地勘查着,试图找到可以拼凑出一个凶手的所有痕迹。
找到最后,筋疲力尽,甚至开始怀疑。怀疑这到底是不是第一案发现场,也怀疑现场是否真的被人动过了,但哪怕手足无措,也不愿离去。受害人被人为地夺走了性命,而我好像被人为地夺走了知情权。
但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去那么做了,这也有可能就是那句“已经到这里了吗”触动了的开关。
与其从过去的“因”讨论现在的“果”,不如从行为人的目的去探寻他们真正想要的。孩子哭是为了要玩具,失恋的人哭是为了发泄,临死的人哭是为了表达不舍或者后悔,这么去思考问题,就会发现与其去教育孩子哭闹是不对的,不如直接跟他聊聊他非要这个玩具的原因;与其帮失恋的人回忆过往的甜蜜,不如帮他们找到更好的发泄方式;与其去纠结临死之人为什么要哭,不如让他如愿地完成这一表达的动作。
虽然直到写到这里,我都还不算完全想透了至亲患病的目的,这么说出来,貌似有些冷漠,但心理疾病可能真的可以看作是为了达到某一目的的逃避行为。但这话里,并没有指责的意思,也没有任何一个心理健康的人有资格去指责一个心理生病的人。单纯就治愈的方式而论,我认为这可能是最有效的方式:
停止用过去的事情来为自己现在的行为找理由或者素材,那不是任何人可以改变的维度。试着从目的性的角度,去分析去思考,你到底想要什么?亲人的关心?旁人的远离?逃避“生”、“活”、“爱”等人生课题?还是为了给自我感觉很失败的人生找一个合理的说法?
自己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真的没有办法通过健康的方式去达到这一目的了吗?没有达到这一目的,就真的是失败的人生或者没有活下去的理由了吗?
这些问题只有自己有答案,外力能做到的只不过是帮你提够一些提问题的思路,至于要不要问,问了要不要答,还是取决于个人。
我之所以觉得这是一件需要外力帮助来提供提问方向的事情,很大程度是因为,我觉得驱使行为人选择一条不健康的逃避之路的目的,不是来自于理论上的那种目的(Theory theory),也不是预设(Simulation theory)或者理性目的论(Rationality theory)。而是在不自知的情况下,潜意识替身体决定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