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像失忆了。
绞尽脑汁都想不起，人们通常都是如何定义一个故事是否结束的了。
在所有以故事为内容的表达载体中，我也没能找到答案。一切，好像都是看作者心情和表达目的。
然而，创作现实的作者，貌似却更执拗于某种刻板标准。反倒是人们，善于模糊分界点。
有些故事结束在“我不知道了”的后来，有些故事结束在哪，则完全取决于讲述者与倾听者关系的深度。
那些正在发生中的故事会如何在哪儿结束，又是命理学千年来想要破解的题干之一。
最近，我听到了一个这样的故事，它在我和讲述者之间的对话中结束了，但在我眼前看到的景象中却没有。
讲述者是一个女生。在她刚成年后不久，她就跟着同乡的人去了非洲的某个国家工作；一年后，才回国。
这是她的第一阶阐述。
这个工作是她妈妈给她“安排”的，在没有经过她同意的情况下。去到那边之后，她的工作是在同乡的服装店里做店员，包吃包住；但是一年的年薪六万块人民币，同乡直接打给了她妈妈，她一分钱都没拿到。
这是她的第二阶阐述。
那是一个贫富差异巨大的国家，她曾亲眼目睹路边的流浪汉在死了好几天后，“连张裹身的席子都没有”，直接被当地警察抬走扔掉。去到店里消费的客人，一高兴，几百美元的小费给得眼睛都不眨一下。
这是她的第三阶阐述。
哪怕天气炎热无比，她也总是一身长袖长裤，因为她曾在街头看到过，男人们是如何变本加厉地用猥琐的眼神扒光穿了短裤的女性。在那儿，还有很多以特殊服务营生的外国人，有的凭此挣出了百万身家，有的横尸街头，更多的是将所有故事抛洒在了走上回程路那一刻的人。
这是她的第四阶阐述。
要走时，同乡一开始不同意，在她和同事绝食了两三天后，同乡才放人。他们之前也尝试过更为合理和柔和的方式，但换来的只有同乡骂骂咧咧的抱怨。从他们被家人送上飞机的那一刻起，所谓的人身自由就成了个笑话。
这是她的第五阶阐述，也是最后一阶。
她和《边水往事》里的沈星一样，在类似的外国待了一年左右。虽然她的经历不如沈星那般惊险，但我却无法说她比沈星幸运。
在听到这个故事时，我还没看《边水往事》，她故事里提到的很多场景，我甚至在脑海里搜索不到对应的画面。
她刚提及时，只有轻描淡写的一句话。随着聊天内容的深入，她的阐述才渐渐地带上了情绪。到最后，她有些句子甚至是喊着说的。
我其实还有很多细节想问，还有很多话想对她说，但故事结束在了聊天场景结束的时刻。
那天之后，我也没有再去和她继续这一话题。
看完《边水往事》之后，我再度想起了她的故事。在这些大多数人都无法感同身受的经历里，我感觉自己来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眼前的一切荒芜似乎正在瓦解，地上冒出了嫩芽，废墟墙缝里开出了花朵；天上依然乌云盖天，却又久久没有一滴甘露落下。世界好像正在分崩离析，但是远处传来的阵阵欢笑声又不像是假的。
你也来过这里吗？像定义不了故事完没一样，定义不了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