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荷城安龙古城深处,兴义府试院的青砖黛瓦间,藏着一段少年成才的佳话。
这里,是晚清中兴四大名臣之一张之洞的少年求学地,道光至咸丰年间,年仅4岁的张之洞随父来到兴义府(今安龙),在府试院的书香浸润与“添灯加油”的文脉滋养下,从边陲小城的聪慧少年,成长为日后执掌洋务、中兴晚清的一代重臣 。这段岁月,不仅镌刻下他早年苦读的足迹,更埋下了他一生崇文重教、实干兴邦的精神根基。
道光十七年(1837年),张之洞生于贵阳;道光二十年(1840年),其父张锳出任兴义知府,次年携全家定居安龙,4岁的张之洞就此与兴义府结下不解之缘 。
彼时的兴义府,地处滇黔桂交界,虽为边陲重镇,却文风渐盛。张锳上任后,深知“教化兴则地方治”,自掏俸禄兴修文教,先是耗资三万余两新建兴义府试院,规模宏阔,有房屋209间、号舍千余座,号称“甲天下”,成为黔西南科举文化的核心阵地 。
试院内天香阁、植桂轩、魁星楼错落有致,书香氤氲,成为张之洞少年时代最主要的求学之所。
少年张之洞天资卓绝,《清史稿》记载其“少有大略,务博览为词章,记诵绝人”。在兴义府试院,他师从曾叙笏、张国华、韩超等16位名师,潜心研读经史子集,“非获解不辍,篝灯思索,每至夜分”。父亲张锳对他管教极严,常训示“贫,吾家风,汝当力学”,不许沾染纨绔习气,要求他与府学诸生友善互学。在试院的寒窗苦读中,张之洞不仅夯实了经学、史学、文学根基,更在与名师的切磋中,萌生了经世济民的抱负。
道光二十八年(1848年),招堤半山亭竣工,11岁的张之洞随父出席文人雅集,席间一气呵成写下790余字的《半山亭记》。文章辞藻清丽、见解深刻,既描绘了招堤四季风光,又阐释了“德及则信孚,信孚则人和,人和则政多暇”的治政理念,在场文人无不惊叹,称其为“神童”。
这篇名作被镌刻于半山亭石壁,流传至今,成为他少年才华的最好见证 。
次年,12岁的张之洞代父作《十八先生祠堂记》,题写楹联“杀身以成仁洵称志士,临难毋苟免不愧先生”,笔力苍劲、气节凛然;此后又写下《知足斋记》《龙溪砚记》《吊十八先生文》等佳作,13岁时所作《吊十八先生文》中“铜驼星散,谁谈明帝之诸陵;宰树霜清,共识忠臣之古墓”一句,气魄宏阔,远超同龄之人。
在兴义府的岁月里,张之洞还深受父亲“添灯加油”善举的熏陶。
张锳任职14年间,每晚派差役挑桐油巡城,见学子挑灯夜读便添油鼓劲,高呼“知府大人给相公加油”,这一坚持便是14年。少年张之洞常随父亲夜巡,亲眼见证边陲学子“耿耿油将尽,琅琅韵未终”的苦读场景,这份崇文重教、实干笃行的精神,深深烙印在他心中,影响了他的一生。
13岁时,张之洞返回直隶南皮原籍应试,考取秀才;15岁中顺天乡试解元;26岁高中探花,从此步入仕途。他历任山西巡抚、两广总督、湖广总督、两江总督,官至军机大臣,兴办洋务、创办实业、广建书院、改革教育,成为晚清洋务运动的核心领袖,被称为“武汉城市之父”“中国重工业之父”。而无论身居何位,他始终难忘兴义府的少年时光,难忘府试院的书香与招堤的灯火,那段岁月赋予他的崇文底色与实干精神,贯穿了他的整个政治生涯。
如今,兴义府试院依然矗立在安龙古城,天香阁的窗棂间,仿佛仍能听见少年张之洞的琅琅书声。从边陲府试院到晚清政治舞台,从少年神童到一代重臣,张之洞的成长轨迹,是个人才华与时代机遇的契合,更是兴义府崇文重教文脉滋养的结果。
这段跨越百年的往事,不仅是黔西南文化史上的璀璨一页,更见证了“耕读传家、实干兴邦”精神的传承与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