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数跨境

人物 | 林怀民:走进剧场就像一场冒险

人物 | 林怀民:走进剧场就像一场冒险 领艺世嘉
2016-1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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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以市值计算,中国的娱乐业已经贵为大国。但是作为娱乐业的用户,我们还像一个个冒险家。走进剧场、影院,就像一场场

以市值计算,中国的娱乐业已经贵为大国。但是作为娱乐业的用户,我们还像一个个冒险家。走进剧场、影院,就像一场场冒险,快乐值有保证,但是感动值无保证。


找到兴趣和兴奋,不困难,但是感动,往往是意外之喜。云门舞集的舞蹈,是场场可以制造感动的神奇舞团。每场云门的演出,必有林怀民的“演后谈”,是会同观众不见不散的约会,是美好的精神弥撒。


他所传递的,是迷幻的力量,是美的教义。他所讲述的,是对文化的理解,和对人生的态度,是精神的呼吸术,和心灵的养成法。




  “西方的舞蹈特别是芭蕾舞,就像希腊神庙的柱子,是往上顶的,它要把人垫高起来,要拔高的,动作是张扬的。希腊的万神庙直直往上去,可是万里长城是沿着大地这样迂回走的,那是完全不同的一个架式。”

 

“镜花水月”


其实我开始做的时候不知道我在做什么,我是没有剧本的。每次在创作的时候,你好像闻到一个遥远的芬芳,就想追寻那个芬芳,便走入一个森林。常常迷路。牵牵绊绊的,你会找到一些东西,找到方向前进。一个舞可能是森林里以后寻寻觅觅,所思所见的一个地图。


云门的训练强调传统肢体训练,从马步为开端。90年代中叶,云门的舞者学气功、打坐,后来加了拳术。老实讲,年轻的舞者是不喜欢的。因为从小的训练就是要转得快,跳得高,跑得快,飞跃到空中,忽然间说你什么都别做,你给我坐下来,眼睛闭起来吐纳。老师们是真正的大师。他们上课时,有些舞者精神不太好。我想,糟糕了,我不能够耽误老师们的苦心!所以我决定用下沉,吐纳,曲线流转这些原则来编一个舞,鼓励舞者用心上课。


那年我们到了慕尼黑,我就开始试着来编了,编来编去我不知道我在做什么,然后我们到街上去,我跟我们的舞美的设计走在街上,我说等一下,我好像看到我们自己。你看整条街一面镜子斜斜的照着广场上的人非常热闹,我就给他说我们这个舞能不能有个镜子啊。他说可以呀。那天晚上在洗澡我忽然有想法,爬出来,湿淋淋的打电给在另外一个房间的舞美,问他:舞台上可不可以有水。他说也可以,难一点,可是可以呀。


我就开心极了,这个舞就叫《水月》,“镜花水月,毕竟总成空”。我就找到了一个方向,我并没有模拟镜子、水。就是一个氛围。那个“空”字给我一个灵感,一个编舞的方向。我就想整个舞台留白多一点,像我们的书法,像山水画,那个留白是张力很大的东西,而不是空旷这样而已。


我希望它是空灵,而不是空洞的。《水月》就从一个佛家偈语出发,走到这里来了。



 林怀民

“逃不掉的音乐”


编舞的时候最好不要用有名的音乐,举例说明,如果这个舞我们用天鹅湖的某些片段也不是不可能,可是不管舞台上跳什么,大家的脑海里,一定有几十只小天鹅在那边。我们每个人对一个乐曲,特别是名曲都有一个先入为主的印象,跑都跑不掉的。巴赫是最伟大的音乐家,这个大提琴无伴奏组曲,非常的有名!所以我就非常害怕了。


这个音乐是巴赫最好的诠释吗?这是巴洛克时代的音乐。每一个音乐家都有不同的诠释。举例说明,马友友的版本阳光的部分比较多,轻快的部分比较多。《水月》用的是米沙•麦斯基的版本。他是犹太音乐家,在苏联长大;这个音乐听起来很有趣,很像是浪漫派的一个演奏方法,音线拉的很长,很夸张,可是到最后我逃不掉这个音乐,为什么呢?因为音乐的绵长可以让我慢慢地蹲,慢慢延伸。舞蹈有其独立性,没有诠释音乐的义务,而是用这个音乐来帮助我,做我要做这个动作。所以我必须用米沙•麦斯基演奏的录音。没有人演奏得这么慢,我们首演后,还有人抗议:你们不能为了舞蹈把一个伟大的大提琴家的音乐用机器把速度放慢了,不可以。其实我们没有,那是麦斯基个人的诠释,就像马友友有马友友的诠释。

 

“墨分五色”

云门的舞者也学书法,为什么呢?因为在做气功也好,在做拳术也好,其实讲了半天都跟书法一样。动作和写字,后面文化的因子都是一样的,书法不蹲马步,不吐纳吗?毛笔的旋转都是在八字回旋的状态上走,是一个呼吸的过程。写字要“笔断意连” ,动作也不可以做死,停在一个姿势上,意念和精力仍要继续流动。


我们在演出的时候事实上看不到所有观众,观众席一片漆黑,我们可以把它当作一个张宣纸。舞者要了解,你这个动作出去了,传达出什么精力给观众,就像毛笔落笔,墨水在纸上呈现出在什么层次。墨分五色。舞者要有清楚的意念,用动作深深浅浅的迭出精力的厚度,起起伏伏的结奏。透过吐纳,舞者的呼吸带着观众的呼吸。舞者不表演,专心跟自己讲话,把身体当作一支毛笔在写字,透过吐纳,带动观众的呼吸,在好的状况下,整个剧院一起呼吸。


西方的绘画,像达芬奇的《蒙娜丽莎》,它就是一个画框挂在那里,任由观者欣赏,检视。可是我们的斟酌不一样,我慢慢打开一个卷轴,打开一点看到一点,打开一点又看到一点,这里面有观看的人的参与,而且他慢慢舒展开来的时候有一个时光的流动的进行。我希望《水月》有这个趣味。



 

“身体的可能”

我真的不知道要传达什么,我就是从这些东西得到了一些刺激来开始做,但是我在编舞的时候没有办法真正的天马行空,我一定要找到一个限制,譬如说有这个布景、水,有这个音乐,有这样动作的舞者,我必须在这些限制里, 集中心力,作最大的发挥。用朴素的力量表达。


我们常常用语言、文字来沟通,所以我们很在意文字的那个意义。文字的意义,看《伪装者》、《芈月传》都非常清楚。舞蹈讲不来《芈月传》,太复杂了,特别是《琅邪榜》,更复杂。要讲文字的意义回去看连续剧。舞蹈有很多种可能,是身体的可能,那个可能是舞者在台上浑身解数,观众是用感官来感受,我们不一定要追问一个意义,每个人的生活背景不一样,每个人文化背景不一样,你刺激到的东西是不一样的,那么我觉得一个舞蹈作品,1000多个朋友来看,可以有1000种感受与诠释。


我一辈子得过很多奖,有很多赞美的舞评,可是我最喜欢的舞评是这样的,云门每年都会在台湾各地,有时候在城市,有时候在偏乡里面做户外公演,每一场的观众至少有3万。有时候到了8万。有一次到南部的乡下去演,演完了以后有一位大娘在后台口争吵,她一定要见过我,他们不让她进来,我说让她进来。她进来就抓住我的手,她说林老师,你在跳什么,我从头到尾都看不懂,可是我从头到尾都好感动。你看我的鸡皮疙瘩到现在为止还在这里,我好感动,我一定要给你说谢谢。我想这是最好的看舞的方法,用感官去感受,而不是找文字上的解释。




来源:南方周末,本平台登载此文出于传递更多信息之目的,并不意味着赞同其观点或证实其描述,文章内容仅供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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