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过去这个周末,粤语舞台剧《迷情4分1》在上海完成了他们的第7站巡演,与此同时,广州话剧艺术中心带着《邯郸记》《南越王》两部原汁原味的中国戏剧作品正在欧洲巡演,广东木偶艺术剧院的小木偶《哪吒》则将于4月27-28日登陆国家大剧院,这是这座“最高艺术殿堂”首次邀请一部木偶剧,而该团的另一部剧目《拇指姑娘》将于年底赴澳大利亚商演。

广州话剧艺术中心《邯郸记》
“Made in 广州”的戏剧作品,由于种种原因,在过去极少走出本土,如今何以成功突围?信息时报记者专访了运作这些剧目的幕后工作者,原来,走进国家大剧院虽是一种荣耀,却要随时准备着承受票房“扑街”的风险;出国演出,更少不了牵线搭桥的媒介,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做到的。他们的经验与吐槽,或许能为未来更多舞台作品走出广州提供借鉴与范本。
走出广州:打破本土创作的弱势印象
其实,这么多年来,正当来自北京、上海、香港等地的各种剧团,源源不断地把作品送入广州,本土制造的戏剧作品,却少有走出去商演的先例,也让广州本土创作给人留下了一个弱势的印象。
“不可能”观念:水土不服曾是最大担心
“广州制造”的戏剧作品真的太弱吗?负责《迷情4分1》制作与市场推广的广东南方文化发展有限公司总经理邓军表示不认同。在他看来,广州戏剧作品过去走不出去,首要原因是受到很多固有观念的局限。比如,粤语话剧一到外地真的就会出现水土不服吗?在此之前,香港的《相约星期二》《最后晚餐》等粤语话剧就曾登陆北京并受到戏迷热捧,《金锁记》更不止一次登陆上海。

《迷情4分1》编剧兼导演思诺坦承,最初南方文化找到自己,希望运作该剧在各地巡演时,她也抱着将信将疑的态度,“心里不是很有底,包括去广西、香港之前,我都有点担心水土不服。我自己就经常去香港看戏,知道香港的观众,他们的选择非常多,真的会对我们这样一个广州本土的粤语原创戏剧感兴趣吗?演了之后才发现,上座率还不错,而且没想到来看戏的各种年龄都有。”
像思诺这样背景接近于“草根”的导演,并不为主流戏剧圈所认同。邓军坦言,“她不是国家一级、二级的编剧或导演,像我们这些民营公司,如果不是认识她,也不敢去做这样的事情。”但邓军觉得,思诺的作品很接地气,是真正属于本土原创的作品,能够经得起市场考验,“从一开始你是为什么服务的?为艺术,还是为拿奖?表演工作坊、开心麻花,他们的作品能够进来,从一开始,人家的定位就是要走市场” 。
市场运作:从周边城市的巡演起步
无论《迷情4分1》,还是将于9月登陆上海上戏剧场的《盛夕楼》,他们的巡演之路,都是从广州周边城市走起的。
《盛夕楼》这部话剧,从制作开始,就尝试了一种创新的模式。它是第一部由友谊剧院出品的话剧。作为演出场所的友谊剧院,以前上演的剧目,都是外来引进、或演出团体租场,而近两年也开始学习国家大剧院融合剧目制作与剧场经营于一体的模式。

话剧《盛夕楼》
这种模式下诞生的剧目,先天就具有了走市场的优势。至少有了剧场的保驾护航,就有了对外公演的场所,也有了一个相对固定的观众群体。《盛夕楼》于去年12月在友谊剧院上演两场,以全场100元的惠民票价不计成本的进行推广,收获十分热烈的反响,今年3月又加演两场。
《盛夕楼》透过茶楼老板刘盛夕的视角,反映了时下许多社会现象和问题:啃老族、医患纠纷、空巢老人……剧中形形色色的人物,有到茶楼蹭wifi的退伍老兵,有苦寻女儿30年未果的年迈母亲,有摊上医患纠纷的专科医生……一间并不起眼的小茶楼成为时代的缩影,令其被誉为“岭南版《茶馆》”。
这部剧的导演是著名的国家一级导演王佳纳,主演李仁义、李卫东、禤智红等,均是活跃于本土影视圈与舞台圈的“老戏骨”。能够请到这样一个班底,《盛夕楼》的总制作投入仅有区区30万,《盛夕楼》总监制陈列东表示:“以30万制作这么高质量的一部戏,说出来可能很多人不信。王导这样的级别,出去导个戏市场价就是20万,但这个戏她只拿了3万导演费,舞美设计做得那么精致,总投入才8万,而设计费我到现在都没有给人家。”
围绕《盛夕楼》而组建起来的一个演职团队,是一帮想要为广州话剧的发声“做点事、出点力”的人。首演发布会上,一帮老艺术家谈起振兴广州话剧群情激昂,而《盛夕楼》总算没有辜负他们的一番努力,在广州首演后应邀到中山、佛山等周边城市商演,评价很高。有顺德观众称《盛夕楼》改变了他对话剧的固有印象,“原来话剧这么好看,一点也不沉闷!台词虽然没有字幕,但是演员功底很好,一字一句都听得清楚”。
有了这样的口碑,《盛夕楼》剧组决定再下一城,赴上海演出。不过,这次跨省商演不是剧场邀请,而是剧组到当地自行租场运作。陈列东透露,上戏剧场的租场费用2万,成本不算高,但是人员交通、物资运输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整体算下来,票房能与成本打个平手就已不错,盈利可能性不大。
无独有偶,《迷情4分1》也是从去年在周边地区巡演的基础上,今年将范围扩大到南昌、上海等地。邓军就透露,这些商演均是当地剧院直接采购,剧团因而不需要承担票房风险。当然,这一切有赖于成熟的市场运作经验。立足于广州本土的南方文化是一家有着30多年历史的演出公司,如果不是靠多年积累建立起的人脉和资源,《迷情4分1》也不可能一下就走出去那么远。
“进京”光环:“不计代价”票房风险高
对于许多想要冲出本土、树立口碑的舞台作品来说,能够走进国家大剧院这样的国家级殿堂,被视为一种艺术水准的标杆。但国家大剧院并不是说进就能进。为了把《哪吒》送上国家大剧院的舞台,广东木偶艺术剧院就守候了近两年。剧院董事长潘大庆透露,任何一个剧目要到国家大剧院演出,第一关得通过艺术水准的审核,第二关还必须经过市场部的研判,“如果一部作品被市场营销人员认定市场回报太低,他们可能就不会运作,或是让你承担票房风险。”
而像《哪吒》这样的儿童剧想进国家大剧院,就更是难上加难。儿童剧本来档期就少,在此之前,更没有木偶剧进国家大剧院演出的先例。去年是广东木偶艺术剧院建院60周年,本来,潘大庆计划将《哪吒》走进国家大剧院作为60周年的一项盛事,但去年也没有实现。
今年,他本来没抱太大希望,没想到《哪吒》终于拿到档期了,而且合作的条件还相当友好,“场租、装台费用10万,对方没有要求我们先支付保底,而且除去10%的票务代理费,剩下的票房收入与我们五五分成,这个比例也是少有的优惠。”
尽管如此,签下合作协议以后,潘大庆依然感觉“压力山大”。首先两场演出的档期,有一场在周四晚,在这个时间段,上哪找儿童观众来看演出?如果票房不好,国家大剧院还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你得回购一定比例的票数。年近六旬的他,前段时间因为急得上火,脸上都冒出了痘痘。好在经过跟国家大剧院市场部人员的不断沟通,对方向他透露了有团体想包场的需求。最终,经过谈判,两场演出近两千张票终于成功以商演价售出,让潘大庆松了一口气。
潘大庆坦承,像《哪吒》这么幸运的例子并不多。很多剧团或作品想登国家大剧院,可谓不计代价,贴钱、砸钱也要上。这种盲目的投入未必真能见到什么起效,反而越来越降低了在国家大剧院演出作品的“含金量”。

走出国门:没有“国字头”光环,本土剧团如何刷存在感?
对于像杂技、芭蕾、交响乐这些艺术形式来说,外国观众无需透过语言,也无需跨越文化障碍就能理解,因而出国进行文化交流,甚至商演的机会都不少。但戏剧可就不同了,广州话剧艺术中心成立那么久,今年第一次带原汁原味的中国戏剧作品出国演出;广东省木偶艺术剧院的《拇指姑娘》出国商演,更是剧院60年来的第一次。
唱戏之前先搭台:用什么途径让世界看到你?
当地时间4月14日晚,广话戏剧《邯郸记》在俄罗斯圣彼得堡模范剧场的亮相,引起了广泛注目。“话剧作品走出国门,除了北京人艺,就是我们广州话剧艺术中心了。”广话董事长、艺术总监,也是《邯郸记》的导演王筱頔说。其实早在去年,广话制作的《复活》就已赴圣彼得堡演出,但《复活》是一部俄罗斯名著,导演、舞美、灯光设计请的也都是俄罗斯班底,而《邯郸记》则是原汁原味的中国作品,改编自戏剧大师汤显祖“临川四梦”中的最后一梦。
汤显祖的作品常见于戏曲领域,在话剧上的演绎则少之又少,王筱頔将这次改编称作“一次相对成功的探索性演出”,并将该剧定义为“词剧”,因为剧中保留了汤显祖剧作的原词,剧中也融入了不少戏曲的元素,演员除了能说会演,还得唱得了曲儿,走得起身段。该剧为此特邀京剧名角关栋天前来助阵,在剧中扮演“清远道人”。所谓“清远道人”,是汤显祖的自号,王筱頔以这个角色替代了原剧中前来渡化“卢生”的“吕洞宾”,令该剧多了一层“人生自渡”的哲学诗意。
将这样一部中国作品送进国外剧场,不仅成功演出了两场,观众席中,90%的还是俄罗斯人,广话是怎么做到的?
广话市场部主任陈志荣说:“我们不像北京人艺,国家话剧院,他们是 国字头 ,而且国际声誉非常高,人家要了解中国话剧,首先就去北京,像我们这样的地方院团,很少有机会能够被外界了解。”为了跟国外的剧团建立连接,广话就自己搭建交流平台。“我们每年举办的十三号剧院国际戏剧演出季就是一个很好的平台,先把国外剧团引进到我们广州,让他们知道广州有个话剧艺术中心,知道我们有什么作品,也能感受到我们的艺术氛围。”
有了初步的了解之后,广话开始与国外剧团与艺术家展开合作。2015年,广话邀请圣彼得堡模范剧院的作品来参加十三号剧院国际戏剧演出季,同时还请担任主演的阿利莫夫为他们执导俄国名著《复活》,本来没计划出国演出,没想到在十三号剧院上演以后,反响不错,也得到俄方的邀请。由此,出国演出的通道就打开了。陈志荣透露,此次赴欧巡演第二站,在布达佩斯上演广话著名剧作《南越王》,也是透过类似途径建立了合作。
另一部广州制造的戏剧作品,童话音乐剧《拇指姑娘》将于今年12月赴澳大利亚珀斯演出19场。潘大庆说,木偶剧院出国演出,此前多是以政府间文化交流的形式走出去,以商演形式出国,建院60年来也算是首创。说起来同样是要有人牵线搭桥:《拇指姑娘》这部剧的作曲隋晓峰在澳洲有位朋友,开了一家文化传媒公司,想引进一些国内优秀剧目到澳大利亚演出。木偶剧院作为近水楼台,就首先与对方建立了链接。“不是外国人直接看到我们的这个剧,那为什么人家会承接你这个剧来演出?你的质量得过硬,人家还得信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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