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平的故事系列篇:李河，盛开的酒花 作者‖乔天正

李河，盛开的酒花

作者‖乔天正

  因为慕名，想去书香李河看看。到了孟楼不用问，闻酒香而知路径。阳春三月，踩一路的青芬，一路的绿意，沿一脉清澈无声的静流。徐徐的微风中左右环顾，一块一块的麦苗、油菜、蚕豆，苗青花黄蔻白，拼接成画，斑斓成畦，把田野漂染得五颜六色。两边的田野，因青色的漫洇而明艳辽阔。

  到了李河。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李河牌坊，它端庄、沉稳、俊逸，象征李氏家族屹立几百年的德品。进到村里，一个不大的湖叫耳湖。耳湖水映丽影，明澈迅光，荷花灵明，月季潋滟。环村漫游一圈，山桐子绿砌四野，李树叶红浸村围，枫叶焯燃得蓬勃而放肆。春天的李河，花滴香露，草映碧光，树木因过于蓊郁而只见颜色，不见枝叶。所到之处，一派春意盎然的景象。

  李河，无论村子还是那条河都李姓，村民也大多姓李。李是大姓，古代许多帝王将相、皇亲国戚都姓李。既是与皇家不沾边，也是家大业大。许多李氏家门出生的人都有大胸怀、大智慧，非富即贵。这是李家耕读传家的祖训所致。

（一）

  李春平是土生土长的的李河人，中等身材，看上去单薄、消瘦、文弱、清秀。说话轻言轻语地水波不惊。他的目光明净澹远，柔和中隐含着固执、倔强、坚韧、顽强。既有明月千里的静谧，又有四两拨千斤的力巧。虽然几十年都生活在农村，却生得小手细指，颇有几分书卷气。脸上丝毫没有庄稼人那种常年在地里摸趴的沧桑。李氏祖训里的耕读传家，他只继承了读而丢弃了耕，所以他这半生里几乎与耕的关系不大。尤其骨骼清奇，如柔风拂柳，大眼一看就不是种地的料。

  我跟李春平有几次照面，正儿八经的直面交流还没有过。旁听侧应地听他说事儿只有一次。整体印象是，他言辞不多，但对任何事都了然于胸，而且能极好地把握分寸。佛曰：一花一世界，一笑一尘缘。人该吃哪碗饭上天早给安排好了，李河的厚土给予李春平异于常人的禀赋和智慧。凭直觉，他就是那种上天赏饭吃的人。

  李春平从小就历经了小商小贩的倒卖、建筑工到包工头的生涯。在从事过的营生中，不断地实现财富和人脉的滴水成潭，积沙成塔。

（二）

  2019年李春平在当地著名的工地，接了个大工程。甲方看了资质，要求他先交付进场押金200万元。到年底工程款、押金一次性结清。李春平多方筹措，积够200万押金进场。可到了年底不仅工程款拿不到，就连垫付材料费、押金也要不回。任凭你怎么说，开发商就一句话，没有钱。

  农民工们一年到头辛辛苦苦拼命地干，就是为了年底拿几个血汗钱养家糊口。他们认的就是李春平，现在拿不到工钱，说天都不答应。农民工的心态、处境李春平体味最深，也非常同情。没办法，找亲戚朋友借遍，不够，再到银行贷款，最后把工人的工资全部结清，他一下子背了几百万的债。渴望赚一笔的大工程则成了一个大坑，像是命运跟他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

  百舸竞流中，谁堪自己的航船发生侧翻，谁又甘心承受命运的迎头痛击。几十年的积累，一夜之间化为泡影。李春平凭单薄的身板无声地抗着，抗着几百万的债务负重前行。人最难忍受的不是肉体的伤痛，而是精神的撕碎。艰难时刻，心神致暗，人绝望到无以排解时，死的想法都有。跌入深深谷底的李春平独自品味与死神的交错。那种无助，那种无奈，那种不可抗拒的重击对心的摧残，仿佛滔天巨浪让他陷入万劫不复。他像一只猎场上受重伤的豹子，在寂静的冬夜独自舔着流血的伤口。

（三）

  历经了世间烟雨、人生坎坷，李春平心里明白，世上没有后悔药，没有悔不当初地推倒后洗牌重来。只有硬着头皮迎接一切，承受一切。除夕夜晚的鞭炮声轰轰烈烈，旧年的沉疴不顺在鞭炮声中一扫而光。突然警醒的李春平，仿佛看到一座隐隐的青山葱茏，栋梁茁壮。活着，活着，活着！为了子女，为了家，咬着牙活下去是他最坚定的信念。人生路上总有那么多的艰难险阻，也总能看到有志者迎刃而解后的如期抵达。这使我想到了一个不知名诗人的打油诗：长夜行船多暗礁，路途险峰入碧霄。莫惧冰雪三千里，且待春风化玉刀。

  几经沉浮，一曲骊歌，唱的都是悲从中来，喜从中来。对拼搏者来说，人生无对错，成败皆是歌。在凡尘过往中欲修功德，明滟青芳，须忍常人所不能忍。铁打的汉子，不一定高大。但必须坚韧，必须坚硬，必须承受万般磨砺而百折不悔，必须默默无声的矢志不移。

  好在吉人自有天相，自有贵人相助。关键时候，朋友主动找上门借给他二百万资金，让他东山再起。贵人的鼎力相助犹如旱田甘霖，让李春平满血复活。我在想，在这个见了钱就两眼滴血的信任危机时代，许多亲戚好友同学同事之间莫说二百万，就是两千块都不好借。别人能毫不犹豫地把二百万的巨资借给他，这得有多么广泛而牢固的信任根基。

  不容置疑，在他跌倒时拉他一把的，必是他的贵人。更应该肯定的是，他一生最大的贵人，是他自己。是他平时的积德行善，是他一惯的诚实守信，是他永远的一诺千金，是他素来的襟怀坦荡，是他青竹般高风亮节的品德为自己造化了一个贵人。要不，为什么不是别人的贵人，恶劣环境里需要帮助的人太多了。这也应了那句：天水浩荡，不养枯败之枝。佛法无边，不度无德之人。世上遭遇挫折的人数不胜数，别人唯独拉他一把，最重要的是人品决定一切，他值得别人拉。

（四）

  一个胸怀大志的人，血管里必有一只奔腾的狮子。自然平衡法则诠释，命运多舛的人也必定多福。安分守己的都是俗人、常人，这是天性，无可改变。人生苦短，无论春天的桃，夏天的荷，秋天的菊，还是冬天的梅。谁不想在绿茵的疯长中，不失时机地做一次精彩的绽放。谁不想在这色彩缤纷的人间一骑绝尘，扬名立万。这是苍天赋生命的向上本能。草木皆知，何况人心。

  振兴乡村的大潮中，李春平萌生了建酒厂的想法。在任何人都不掌握结果的时代，任何一个开头，都可能是结尾。有非常多的投资几十万到上千亿的项目，风风火火地开头，潦潦草草地收场。大笔资金在盲目投资中打了水漂，忙碌到最后，只落了个两手空空的一地鸡毛。无数个失败案例、无数个前车之鉴，无声地警示人们：商海搏击犹如提头拜佛，有无全凭天意。

  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但许多人的钱一定是大风刮走的。在各行各业的产能都严重过剩时，投资选项是重中之重。经过与家族智者慎而又慎的反复商榷，李春平决定开厂酿酒。信心来自实力，原因有三个，一是、酒是耐存放品，而且越放越好，不怕过期。二是、几百年来李家一直传续的酿酒密技，这是李家最关键的看家本领。三是、李河有独特的水土，酿出的酒甘美醇厚，口感独特。再加上回报社会的公心，建酒厂可以带动带活其它行业，实现共同富裕。是啊，一个有社会责任感的人，一定会主动地承担社会责任。

（五）

  以前的家庭作坊式管理已不合时宜。如何化解家庭酿酒密技与现代规模酿酒工艺的冲突，做到取长补短，是李春平面临的难题。要想做大做强，必须融入现代化规模管理，必须开阔胸怀地纳入。必须改进工艺，提升品质，融入文化，凝聚人心。

  万事计划容易实施难，开头更难，家庭作坊与现代化企业有质的区别。李春平胸中自有文章：酿酒就是做人，它酿造的是人品，是良心。它酿造的是民族精神，而不是简单的做商品。加上贤内助的分析、判断、协调、运筹，拧绳聚力，一切好像都顺理成章。

  李春平像一只忙碌的蜘蛛，频繁地往返老河口到襄阳、南漳、枣阳、南阳、十堰等周边县市的酒厂，再到宜宾某粮液酒厂。所到之处他都细心观察，凝重思考，不懂的地方反复询问。盛夏的晚空，时不时地会有流星划一条亮线一闪而过。它不为照亮别人，也不是炫耀自己。李春平像那颗星星一样无声地运行，只为划出一道完美的人生轨迹。

  从建厂房、买设备、建酵池、酒窖，工艺上都按照宜宾的标准，李春平亲自参与设计、施工。新厂建好，再到购设备、买粮食，陆续投资两千多万，仅买宜宾百年老窖泥一项就花费资金480万。除了政府扶持资金260万，村民入股资金50万，其它的全凭自筹。产品的质量品质是企业的灵魂，为了提升质量，李春平高薪聘请宜宾酒厂退休的高级工艺师做技术指导。

（六）

  酒在窖池中经过缓慢地发酵、分解、融合，最后提取最精华部分。李河大曲不含任何添加剂、不加任何调味剂，完全的自然口味，全生态酿制。天道酬勤，苍天不负。开窖之时云雾蒸腾，袅袅飘升。带着蓬莱的空灵，瀛洲的仙气，带着酒的醇香，从李河的上空越飘越远。一杯新酒，兴逸神彻，让人欲醉欲仙。

  产品出来了，规模也逐渐上去了，令人欣慰。但销售还没上去，这是李春平最耗心血的问题。都看到当老板成功、光鲜、荣耀，但其背后的呕心沥血，夜不能寐，谁能体味。

  一个只有五十万人的城市，就有光化特、仙人粮液，再加上李河大曲三家白酒厂商，颇似三国时期的魏吴蜀。而李河酒厂远在孟楼镇的乡村，既不得天时，也不得地利。凭什么与人争锋，只能凭人和酒好，绝路求生。如何在夹缝中谋生，在突破中壮大，不仅需要勇气，更需要智慧。在强手林立的酿酒业，你有十面围堵，我有八方突破。

  李春平经常说，夫人闫娇是他今生的贵人。从言谈举止上看，闫娇有学有识，知书达理，思维敏捷，决策果断，仿佛更有主心骨。她经常帮李春平分析市场、出谋划策，并做出重大决定。自从她嫁到李河后，李春平顺风顺水。她深知：男人在外面许是一粒尘，在家里必是一座山，所以她铁心维持这个家。

  去年一帮朋友约好到孟楼去看闫娇。为了不增加闫娇的负担，大家商量好了AA制。闫娇也是性情中人，不说现在事业有成。就算还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民，有朋友远道而来，也坚决不能让你们AA制。闫娇热情款待了朋友，在交往中，朋友们了解到现在做企业的不易。朋友们私下商议，我们别的帮不上忙，大家集资买一万块钱的李河大曲，做今后的活动用酒。尽管一万块钱算不了什么，但我们必须从感情上、道义上支持一下老朋友。

（七）

  有一种艰辛，沐风栉雨。有一种拼搏，披星戴月。有一种坚持，默默承受。有一种磨厉，终成正果。经过半生的打拼，李春平有了一定的积累。现在他有一家轮胎经销店，一家房地产开发公司，一家酒厂。

  有句土话：蛇大窟窿粗。摊子铺地越大，开支就越大。钱从哪儿来，建筑市场工期长、汇款慢、垫资多，再加上商品房过剩，不仅没有利润，连维持都难。每月支付工人工资、社保需30万，村里建设维护费、帮助贫困户等资金18万。这都是实实在在要拿出来的真金白银。另外给村里图书馆捐书，给村民子女购书，每年递增帮助一个贫困生都需资金。这所有的开支，都依靠酒厂。

  人，只有一次接一次的成功，才有仰望星空的底气。如今，最让李春平安慰的是妻贤子秀、家和业兴，一切都在平静中向上向好。

  如何取得市场上的成功，是李春平最劳心的事儿。要全力开拓老河口的市场，但不能只盯着老河口市场。要把产品扩展襄阳、南阳，郧阳等地区。继而进军武汉、郑州、西安、重庆甚至更远。逐步向外扩张必须四方突破，八面开花，不遗余力地向外拓展。

  李春平一步一步的规划、盘算。在一夜的碾转反侧中，天逐渐亮了。这一夜李春平又没睡好，他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子。轻轻的风中，一轮旭日正缓缓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