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事合规——有效抵御企业刑事风险的“铁布衫”

序言：

传统的刑事法律服务，主要集中在案件发生之后的辩护工作，包括会见、阅卷、出庭等典型的刑事诉讼活动。事实上，律师法律服务的发展与经济发展具有很强的关联性，随着我国经济发展进入新时期，刑事法律服务也在不断深入发展，刑事法律服务迎来了转型升级的关键期，衍生了不同于传统刑事辩护的刑民交叉业务，而刑事合规业务，则是刑民交叉业务的重要组成部分。

刑事合规业务是刑民交叉业务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刑事辩护业务的延伸。所谓刑事合规业务，是指在刑事指控来临之前，律师帮助企业及其高管进行相关调查，诊断法律风险，依法化解可能的刑事追诉，提出应对刑事调查的具体方案的法律服务。刑事合规业务，具体可以分为三个部分：

（一）事前的刑事合规

事前的刑事合规是指律师为那些尚无明显刑事法律风险的企业或高管提供一般性合规业务咨询，展开合规培训，发现企业章程规范方面的法律漏洞，发现企业的经营或交易行为中的法律风险，在企业设立、投资、经营、交易等各个方面提出避免法律风险的建议，帮助企业重新建章立制，帮助企业创立合规部门并树立合规意识、培育合规文化等等。

（二）事中的刑事合规

事中的刑事合规是指在企业或高管、员工已经面临明显的刑事法律风险的情况下，律师为其提供有针对性的防范或避免法律风险的服务。这里所说的“已经面临明显的刑事法律风险”，是指针对企业或高管、员工的刑事诉讼程序尚未启动，侦查机关既没有进行立案，也没有采取侦查措施。但是，由于种种原因，该企业或高管、员工已经感受到存在被立案侦查的现实危险。例如，与本企业有密切合作关系的关联企业正在接受立案侦查，有关部门已经让本企业或者高管、员工配合调查，本企业的相关人员已经被限制出境，对本企业或高管、员工的行政调查显示，案件可能已被移交侦查机关等。这些迹象都显示，针对本企业或高管、员工的刑事侦查活动即将展开，面临着受到刑事指控的极大可能性。

针对上述情形，律师所能从事的工作主要有三个方面：一是开展合规调查，也就是对单位或者自然人所从事的相关活动是否涉及刑事法律风险进行全面调查，对这些交易和经营活动的细节进行了解和分析；二是诊断刑事法律风险，针对各项交易和经营行为，根据法律规定，明确指出这些交易、经营等行为是否触犯了刑法，究竟构成哪些罪名；三是提出防范刑事法律风险的建议，也就是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提出避开特定罪名的具体补救措施，如减少高档消费、退回相应款项、还清相应债务、补齐相应合同等。

（三）事后的刑事合规

事后的刑事合规，又可称之为“刑事调查的应对”，是指企业或者高管、员工已经被侦查机关立案调查甚至采取强制措施，律师针对侦查机关的调查为企业或者高管、员工提供合规服务。这部分的合规服务可以包括：向客户讲解可能所涉及的罪名以及相关的量刑规则；帮助客户熟悉刑事诉讼程序的流程；帮助客户了解未决羁押场所的布局以及侦查讯问程序的流程；向客户讲解基本的证据规则，尤其是讯问笔录的效力；协助客户分清无罪证据与有罪证据，并做好对无罪证据的保全工作，以避免侦查人员立案后将全部证据材料予以扣押，以至于可能陷于有理说不清、有证无处取的困境等。

在我国刑法中，涉及到单位犯罪的罪名占刑法罪名总量的24.7％，几乎每四个罪名当中就有一个规定为单位犯罪。由此可见单位犯罪的风险是大量存在的。可以说各种类型的企业，都有涉及刑事法律风险的可能。当然，不同类型的企业，可能面临的刑事风险种类也不同。

（一）金融行业

金融是现代经济的核心，根据不同交易标的来分，金融市场可以分为货币市场、资本市场、外汇市场、保险市场以及其他投资品市场等，分别对应不同罪名，相互间也有交叉。

金融行业的特殊性，决定了各个金融行业的犯罪在手段、运作模式方面具有自身的专业性。例如外汇市场和洗钱犯罪具有国际化的特征，而证券、期货犯罪则具有复杂、新型化的专有属性。金融犯罪的总体发案数量称上升趋势。其中比较突出的金融犯罪类型是：非法集资案件呈大幅增长，证券、期货领域犯罪新型化、复杂化，银行业信用卡犯罪仍然占据数量优势，骗取贷款犯罪有所抬头，外汇领域地下钱庄及洗钱犯罪比较突出，金融领域职务犯罪重大案件多发。

值得强调的是，互联网金融作为“互联网+”的创新金融业态，相较于传统金融行业，更易引发金融风险，尤其是刑事风险。针对众多P2P网贷平台屡屡出现兑付危机、倒闭、卷款跑路等乱象，互联网金融专项整治工作自2016年4月启动。近日，互联网金融专项整治工作领导小组出台了下一阶段的整治方案，方案明确了新的时间节点，将P2P网络借贷和网络小贷领域清理整顿完成时间延长至2019年6月，其他各领域重点机构应于2018年6月底前，将存量的违规业务化解至零。

（二）文娱影视行业

提到文娱影视行业，就会想到演艺圈，就会想到演员的天价片酬。近年来税务机关将高收入人群作为加强税收风险管理的重点之一，对高收入文娱业从业人员，包括演艺界人员的税收管理更是各级税务机关的关注重点。2018年6月底，包括国家税务总局在内的五部门联合印发《通知》，要求加强对影视行业天价片酬、偷逃税等问题的治理，控制不合理片酬，推进依法纳税，促进影视业健康发展。由此可见，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明星逃税漏税问题，将会成为税务总局稽查的重点。

大多数文娱业从业人员包括影视公司，因为收入高、利润大，所以会选择采取一些避税方法以实现少缴税款的目的。但《刑法》规定，逃税数额达到一定的标准，则会构成逃税罪。那么逃税与避税的区别在哪？

合理避税，是指纳税人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采取一定的形式、方法和手段,规避、降低或延迟纳税义务的行为。比如国家产业引导对环保产品的减免税行为,或者引进高科技产业地方所采取的税收优惠行为等,都是合理避税行为。合理避税是合法的。

而在影视娱乐圈，明星采取避税手段主要有三种，一是现金交易,不报税,这种方式本质上是偷税,但由于现金交易没有记录,税务机关也难以找到证据,因此,实务中难以认定其为偷税。二是“阴阳合同”或者“大小合同”。前段时间崔永元爆出的“一抽屉阴阳合同”即属于此类。如果事先做好安排,税务机关看到的是小合同,转账记录也是小数额,其余数额均通过其他方式或者其他人的银行账户转账,税务机关认定偷税也很难。三是通过设立公司,将个人收入转入公司,由公司承担个人与家庭的各种开支。

严格来讲,上述方式都是偷税,都是违法行为,但由于实务中很难认定,往往作为避税予以处理,仅要求补缴税款和滞纳金。

（三）建筑行业

建筑行业是一个非常传统的行业，但因为建筑行业特有性质，刑事法律风险存在于建筑企业各个运转环节当中。

融资环节：建筑企业垫资现象严重，资金需求大而融资难，会出现向亲戚朋友甚至社会公众融资的现象。而一旦出现资金链断裂，出借人如果集体向公安机关刑事控告，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在所难逃。另外，如果是选择向银行贷款，存在为了取得贷款提供虚假材料，甚至有时银行信贷人员都会帮助伪造材料，如报表、审计报告、合同等，但如果将来出事，则有可能被追究骗取贷款罪刑事责任。

工程承接环节：建筑行业是卖方市场，产能严重过剩，工程承接竞争激烈，招投标环节猫腻很多，串通投标现象比较严重。《刑法》对于串通投标罪的规定比较简单，主体上仅限于投标人之间或者投标人和招标人之间，已经不适应时代发展。陕西省住建厅曾发文，对招标人、评标委员会、招标代理机构、投标人涉嫌“串通投标”的情形及认定处理方法，一一作出明确规定，扩大了串通投标的认定范围，如果今后《刑法》适用过程中也按照上述标准进行认定，那么串通投标罪案件将呈爆发式增长。

除此之外，中国的商业贿赂现象本就较为严重，而建筑行业基于层层分包模式和审批验收制度，行贿现象更是普遍。

施工环节：由于建设工程领域市场竞争激烈，承接工程后的施工往往面临诸多压力，利润空间不断被压缩，致使考虑在施工质量上做手脚以谋求利润，这极易涉嫌重大责任事故罪和工程重大安全事故罪

除了上述几个行业，其他领域例如医药行业、制造行业等均会基于行业特性有涉及刑事风险的可能。

假如我们将刑事辩护视为“治疗式法律服务”的话，那么，刑事合规则属于“体检式法律服务”。

通过事前的刑事合规，将专注于刑民交叉领域的律师吸纳到企业的常年法律顾问团队中，使得刑事合规服务成为一种常态，最好被纳入法律顾问、法律咨询、决策审核的工作之中，推动单位建立常态化的合规文化，将企业可能面临的刑事风险扼杀在摇篮之中。

通过事中的刑事合规，在企业即将面临刑事风险之时，律师通过合规调查最终形成一份综合性刑事合规报告书，该报告书可以分为“合规团队简介”、“委托人情况介绍”、“相关交易和经营活动”、“刑事法律风险诊断”、“化解刑事法律风险的建议”等主要部分，为客户提供一份较为完整的刑事合规调查和咨询建议。

通过事后的刑事合规，可以有效帮助企业在配合侦查机关调查的同时，依法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避免因某一业务或某一人陷入刑事追诉而导致企业整体运营遭受损失甚至倒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