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烹碧历史公园(Kamphaeng Phet)是素可泰世界文化遗产的子项之一,位于素可泰西南方向八十公里,湄平河(Mae Ping River)穿城而过,自《大唐西域记》中记载的孟人于6世纪下半叶所建的堕罗钵底国始就已初具规模。素可泰王朝(Sukhothai Kingdom)时期与西萨查那莱(Si Satchanalai)一并作为两大“陪都”南北拱卫,城市规划宛若双生,同为王国的重要城市,但相较西萨查那莱的经济职能相比甘烹碧则是一座担负抵御缅甸入侵防御职能的边境城市,Kamphaeng Phet意为“钻石般坚固的城墙”,由此可见这座城池被赋予的战略地位。
历史公园分为城区(中区Central Zone)和林区(北区North Zone)两个部分,诸寺自素可泰王朝一直修建到阿瑜陀耶(Ayutthaya)王朝。城区在素可泰王朝名为“Muang Cha Kang Rao”,平面呈矩形,由长2200米、宽700米的城墙环绕,三座寺庙呈西北-东南向一字排开,被称为“ Buddhavasa”,其中包括著名的“卧佛寺”;林区被称为“Aranyik”,树木茂盛,风貌原始,寺庙遗址多达40余处,星罗棋布,且均是用大块红土建造,其中“环象寺”是素可泰诸环象寺中体量最大者,虽仅剩塔基但也尤为壮观,在镇上租自行车或自驾游览是不二之选,笔者由于时间原因只到访了重点几处。
Kamphaeng Phet City Pillar Shrine
甘烹碧在历经素可泰和阿瑜陀耶王朝统治之后,来自北方的兰纳(Lanna kingdom)王朝逐渐向南扩张,沿袭一贯的习俗在甘烹碧设立“城市之柱”。城市之柱位于城区最西侧,最初为供奉湿婆(Shiva)的一座小型神庙,仅有一座佛殿(viharn),佛殿仅存基座和立柱,佛坛上曾有一尊面朝东方的湿婆铜像,雕刻于1510年,现存甘烹碧国家博物馆中。
Wat Phra Kaeo建于1403年,是甘烹碧最大的寺庙,曾为素可泰王朝、阿瑜陀耶王朝的皇家寺庙,紧邻Sa Mon宫殿,曾供奉有泰国历史上最著名的两座佛像——Phra Phuttha Sihing和Phra Kaeo Morakot。
寺庙规模宏大,由一系列前后相连的建筑组成,轴线东西长达四百米,古塔佛殿绵延起伏,错落有致,如波涛般与林海融为一体。但由于地处边陲,历史记载从未有国王亲临,直到19世纪泰王拉玛五世(King Mongkut/朱拉隆功Chulalongkorn)到访此寺。
寺庙的建筑群自东向西分为四个部分,第一部分位于最东部,由一座佛殿和一座曾供奉Phra Kaeo Morakot的佛塔(chedi)组成,二者均建在一个高大的基座之上,佛塔曾是寺庙最大的一座,现仅存八角形塔基,逐级收束,八角均向内缩进有锯齿状结构,也有说法认为这是一个巨型佛坛。
佛殿仅剩基座和立柱,由一个平面呈方形的后部和一个平面呈矩形的前部组成,佛坛位于两者之间,坐佛残缺严重,仅余人形,右臂已断,据推测施触地印,表面覆盖的灰泥全部脱落。
第二部分在谷歌地图上名为“Wat Chang Phueak”,由三座佛殿、两座mondop、一座大佛塔和数座小佛塔组成,登顶第一部分的佛塔可以将第二部分尽收眼底。
东侧最大的佛殿呈回廊式布局,四面曾有墙壁,仅存基座和立柱,立柱顶部的孔洞显示出曾经用来支撑屋顶的木质房梁的安装位置,佛坛由圆形和方形的两部分组成。
大佛塔巍峨壮丽,在晨曦中泛着赭红色的光芒,为素可泰风格典型的钟形佛塔,其造型受到了僧伽罗(Singhalese)即斯里兰卡风格的深刻影响,塔基平面呈八角形,四周曾有柱廊环绕,一圈雕有32头大象和狮子(泰国称之为Singh),身体内部由砖砌成,后腿与塔基融为一体,躯干和前腿出露在外,但如今损毁严重,所剩无几。塔身底部环绕有16个尖拱形佛龛,顶部四个方向开有佛龛,龛内佛像均已丢失,塔身上承相轮,塔刹尖端坍塌无存。
在大佛塔西侧,轴线上分布着一座mondop和一座佛殿,周围由数座圆形和方形的小佛塔塔基环绕,轴线北侧亦有一座mondop和一座佛殿,只是规模较小。两座mondop均呈回廊式布局,仅剩基座和立柱,轴线上mondop中的佛坛上尚存一尊施触地印的坐佛,残缺严重,仅余人形,表面覆盖的灰泥全部脱落。
轴线上佛殿中的佛坛上供奉有一尊卧佛和两尊坐佛,均面朝东方,建造年代不晚于阿瑜陀耶王朝早期,该佛像组合是是甘烹碧的标志性景观,周围还散落着数尊小佛像。
两尊坐佛几乎复制粘贴,均施触地印,位于中央的这尊卧佛横卧在芒果树下,躯体斑驳,面容恬静,右胁而卧的躯体山峦绵延般舒展,低垂的眼帘下藏着千江月影,唇角悬着的那抹笑,恰似莲池被清风点破的一圈圈涟漪,其艺术水准居泰国乃至东南亚诸卧佛之首。
甘烹碧这三尊佛像是典型的素可泰-甘烹碧风格,弯曲成直角的手臂是素可泰王朝早期形象的原始特征,方额长脸,下巴微窄,杏仁形的双目微闭,眉毛和鼻子的曲线连成一体,线条流畅,刀法自然,嘴角微微上扬,似有一丝微笑,虽然比例夸张,但却抽象的反映出了佛陀的悲悯和自在,不愧是素可泰佛造像水平臻至化境之所在。石雕衣褶间停驻的蝶影轻轻翕动,观之心神宁静,令人沉醉其中,流连忘返,仿佛连岁月经过这方寸之地时,都自觉放轻了鎏金剥落的声响。
第三部分由一座佛殿和一片塔林组成,二者之间有一座佛塔塔基和一尊素可泰风格典型的立佛,名为“Phra Attharot”,但仅剩双足。佛殿呈回廊式布局,四面曾有墙壁,仅存基座和立柱,佛坛上的坐佛已失。
塔林由院墙环绕,四周曾有柱廊环绕,中央是一座八角形的大佛塔,塔身已经坍塌,塔基一圈雕有32头身高等人的大象,四面各有7头,四角各有1头,身体内部由砖砌成,后腿与塔基融为一体,躯干和前腿出露在外,表面覆盖有灰泥并饰有细节雕刻,可惜如今仅存半数。由于塔林内诸塔布局紧凑,有时甚至需要从象鼻中穿过,八角形的大佛塔四角有四座小型的圆形塔基,此外塔林内还有六座八角形佛塔和十座圆形佛塔,但都仅剩塔基。
第四部分规模最小,地面建筑所剩无几,东侧是一座长条形的小佛殿基座和一座圆形小塔塔基,西侧有一座佛殿和两座小塔塔基,均位于更大的基座之上,东、西两部分之间还有一座方形小塔塔基,总体乏善可陈。
Wat Phra That建于15世纪,是甘烹碧的第二大寺庙,与Wat Phra Kaeo位于同一条轴线之上,由一座佛殿、一座大佛塔和三座小佛塔组成,四周有院墙环绕。
佛殿呈回廊式布局,四面曾有墙壁,仅存基座和立柱,佛坛上的坐佛已失。佛殿两侧有两座八角形的钟形佛塔,南侧的一座保存完好,旁边亦有一座圆形佛塔塔基,北侧的一座仅剩塔基和部分塔身。
大佛塔同样是素可泰风格典型的钟形佛塔,相传供奉有佛陀的遗物,四周曾有柱廊环绕,墙壁仅剩底部,三层塔基逐级收束,钟形的塔身保存完好,一圈饰有仰覆莲瓣浮雕。
Wat Phra Non意为“卧佛寺”,位于林区门口,与林区大多数寺庙规制相同。位于Aranyik的寺庙通常由一座大佛塔、一座佛殿、一座ubosot(戒殿)、一座mondop和数座小佛塔组成,并附带水井和僧侣居住的区域——Sanghavasa,以及名为“Sala”的一种亭阁式建筑——通常位于寺庙主体的相反方向,在后文诸寺中不再重复介绍。
寺庙由双重院墙环绕,内外墙之间是僧侣居住的区域,内墙高大,无法翻越,只能从东侧小门进入,墙上开有成排的栏杆以便采光,ubosot、佛殿和大佛塔位于同一个基座之上,如今院中内古树藤蔓缠绕,盘根错节,空间狭隘。
ubosot被八块名为“sema”的石头环绕,仅剩基座和立柱,红土结构上覆盖着灰泥,前部有一尊施触地印的坐佛,后部有一座佛塔塔基。佛殿四面曾有墙壁,仅剩基座和立柱,值得注意的是这些方形的立柱高达六米,主体由一块红土制成,立柱顶部的矩形孔洞显示出曾经用来支撑屋顶的木质房梁的安装位置,佛坛上曾有一尊卧佛现已无存,但背后的一堵高墙却非常完好。
大佛塔是典型的素可泰风格钟形佛塔,塔基平面呈八角形,塔身的砖缝中杂草丛生,塔刹已经坍塌无存。mondop位于西侧,仅剩基座、立柱和三面墙壁,佛坛上的坐佛施触地印,头部和双臂均已无存。
Wat Phra Si Ariyabot意为“拥有四种姿势佛像的寺庙”,建于15或16世纪,由双重院墙环绕,内外墙之间是僧侣居住的区域,南部有一座小型的ubosot,内墙以内有一座佛殿和一座巨大的mondop,这点与素可泰历史公园南区的Wat Chetuphon高度相似,有说法认为该寺是由Arannavasi教派的僧侣仿照Wat Chetuphon而建的。
佛殿建在高大的红土基座上,仅存部分墙壁和立柱,四周有栏杆环绕,东侧和西侧均有两条台阶,殿门东向,饰有狮子和守护神像,后部佛坛上的坐佛已失。佛殿距离基座边缘留出一定空间以形成一圈回廊,旨在让信徒顺时针绕着佛殿行走以获得功德。
巨大的mondop位于佛殿西侧,坐落在一个平面呈方形的院落之中,院墙边长近30米,周围环绕着数座方形和圆形的小塔塔基。mondop本身并非露天,其所在的建筑平面呈十字形,四面均有类似于抱厦的门廊,但如今仅剩基座和立柱。mondop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曼荼罗形佛坛,佛坛四面供奉有四尊姿态各异的佛像,均为砖砌且覆盖有灰泥并饰有细节雕刻。
东侧有一尊行走佛,虽然头部已失,双臂残缺,但其轮廓清晰可见;西侧则是一尊立佛,高达九米,保存完好,螺纹发髻,长耳垂肩,只有左手残缺,据推测施无畏印;南北两侧的佛像所剩无几,北侧曾有一尊斜卧的佛像,南侧曾有一尊坐佛。
Wat Singha意为“狮子寺庙”,建于15或16世纪,因曾用来装饰佛殿基座的狮子雕像而得名,同样被双重红土墙环绕,内外墙之间是僧侣居住的区域和两座佛殿。值得注意的是双重院墙的每一面墙壁都没有平行,外墙和内外墙之间的建筑均坐西南朝东北,而内墙及以内的建筑则坐西朝东,两条轴线之间存在10°左右的夹角,这说明这两部分并非在同一时期建造。
内墙以内由一座佛殿和一座佛塔组成,佛殿同样建在高大的红土基座上,仅存部分墙壁和立柱,四周有栏杆环绕,东侧和西侧均有两条台阶,殿门东向,饰有狮子和守护神像,佛殿距离基座边缘留出一定空间以形成一圈回廊,旨在让信徒顺时针绕着佛殿行走以获得功德。佛坛上供奉有一尊坐佛,施触地印的右手已失,表面覆盖的灰泥雕刻全部脱落。不知何时佛殿被改建成了一座ubosot——从八块环绕在周围名为“sema”的石头得知。
佛殿西侧是一座佛塔,但并非素可泰风格典型的钟形佛塔,塔刹已经坍塌,塔基四角向内收束呈锯齿状,塔身四面均开有向四个方向突出的尖拱形门廊,门廊内有台阶通向佛龛,龛内供奉有一尊施触地印的坐佛,门前亦有一座类似于供台的祭坛,这类造型常见于清迈(Chiang Mai)兰纳王朝的寺院,这也侧面印证了寺庙内外两部分是在不同历史时期建造的。
Wat Chang Rop意为“大象环绕的神庙”,位于林区的丘陵之巅,是甘烹碧现存最宏伟的一处遗址,其观感较城区两座大寺有过而无不及。寺庙由一座佛殿、一座ubosot、一座大佛塔和周边环绕的数座小塔塔基组成,佛殿和ubosot均仅剩基座、立柱和佛坛,ubosot由名为“sema”的石头环绕。寺庙东侧有一个大坑,雨季会变成一个池塘,曾是一个采石场,就地取材的红土快加工成砖后用来建造寺庙。
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位于中央的大佛塔,其佛塔是素可泰王朝建造的多座“环象寺”中体量最大的一座,如今仅存边长长达30米的巨大方形塔基和钟形塔身的底部,是典型的由僧伽罗向素可泰过渡时期的佛塔风格。塔基四面中央都有陡峭的台阶通向塔基顶部的平台,平台由一堵砖墙环绕,四面开有拱门,平面呈圆形的塔身和方形的塔基边缘间存在一定距离,以便信徒们顺时针转塔。
塔基一圈雕有68头一比一大小的大象,四角各有1头,四面各有16头,身体内部由砖砌成,后腿与塔基融为一体,躯干和前腿出露在外,表面覆盖有灰泥,经过修复后栩栩如生。大象身披华丽的璎珞,饰有项链和足链,细节雕刻十分精致,长鼻垂地的弧度仍保持着某种庄严的韵律。每头大象间饰有菩提树图案的灰泥浮雕,树上还有神灵和翩翩起舞的仙女。此外,在台阶底部有一对狮子和守护神像。
大象在古代东南亚扮演着重要的角色,它们在战争、农耕和交通运输中被大量使用,其中较为罕见的白象只有各国皇室才有资格拥有,象征着财富和权力。13世纪前后,素可泰和斯里兰卡两个信奉小乘佛教的王朝往来频繁,有说法认为这种“环象”的塔基最初源于斯里兰卡的Anuradhapura寺,象征着宇宙中心须弥山底部由力量强大的大象支撑,而佛塔无论风格如何,本身都形似各种各样的山峰,将无形的须弥山具象化,山上残留的斑驳金箔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那或许是某个朝圣者昨日供奉的菩提叶,又或许是塔刹坍塌那日,从鎏金塔顶坠落的最后一缕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