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FTPARK-HN TALK
产业对话系列
产业对话
第八期
本期对话嘉宾：戚小华
浙江华昌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总裁，深耕经编面料领域二十余年，是中国功能性弹力面料产业升级的亲历者与领军者。
华昌新材料是国家高新技术企业、浙江省专精特新企业，同时为泳装面料国家标准起草单位，是新三板挂牌经编行业标杆企业。企业从传统氨纶坯布赛道起步，现已成长为高端泳装、瑜伽、运动内衣等功能性弹力面料的核心供应商，手握 130 余项自主专利，产品品质与良品率稳居行业第一梯队，远销全球市场。当前企业持续攻坚变色面料、再生面料、智能环保面料等前沿方向，以标准话语权、核心技术力与绿色制造体系，持续领跑中国经编面料产业高质量发展。
核心围绕当代纺织服装专业大学生最关心的择业、就业、创业三大核心维度，以及院校人才培养与企业真实需求的对接问题展开。直接了当，给产业链上游的真实反馈与落地启发：既回答「面料行业真实工作状态与成长路径」， 交流「功能性面料企业真正需要的人才能力」， 更反向给出院校站在产业角度人才培养方向。
所有内容均为二十年一线产业视角的干货，兼具参考性与警醒力。
左一：华昌董事长戚小华 右一：北服产业园总经理刘婷
模块一
择业：
面料赛道，值得深耕吗？
▸ 核心问题：行业认知与职业初心、第一份工作选择、面料等于工厂的误解怎么破、产学研合作
▸ 核心观点提炼：
1、成就感是留在行业的最大动力：当自己研发的面料穿在人身上、得到消费者好评时，那种“这是我做的”成就感，是支撑二十年深耕的核心燃料。
2、第一份工选有规模的企业，轮岗是最好的启蒙：大厂能提供完整的轮岗体系，技术、生产、管理全面了解，对职业长期发展更有帮助。
3、必须先懂技术，才能面对客户：纺织专业学生的第一步必须是技术岗和生产一线，掌握工艺与流程后再面对客户，专业能力就是企业的专业形象。
4、面料不等于工厂，讲好行业故事是关键：学生对面料”枯燥”印象，需通过企业家走进校园、标杆企业案例分享、亲身经历的讲述来打破。
5、产学研合作的最大价值是“提前体验职场”：像华昌与东华大学的合作模式，让学生与企业技术部门同上下班、一视同仁，毕业时可直接上岗，无需再经历漫长的实习适应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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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1
择业
面料行业，值得深耕吗？
戚总您好，很高兴今天来到华昌和您进行交流。作为海宁经编产业的重要代表企业，华昌深耕功能性面料二十多年，从传统纺织一步步发展成为国家高新技术企业。很多在校学生对时尚行业的理解更多停留在品牌和设计层面，但其实面料与材料研发同样决定着行业的未来。首先想请您聊聊，这么多年里，哪个阶段对您影响最大？是什么让您一直坚守在这个相对”幕后”的面料赛道？
以前其实也没想到要从事这个行业，后来进入以后，感觉越做越有成就感。为什么我做出来的面料穿在人家身上，就是自己的成就感——“这面料是我生产的”，这就是我最大的成就感。你看我们研发的新款面料，穿在不同人身上，得到消费者好评，衣服很舒服。包括前年马桥举办四分之一马拉松，我们赞助了衣服，大家都说面料太好了，那个时候你其实很开心，成就感是最大的。
就是做出来的东西能够被人用、被人认可。
对，被人认可，而且评价非常高。我觉得做每个行业都一样，我也跟员工打比方——饭馆也一样，你菜做得好，厨师肯定有成就感，道理是一样的。
您愿意在这个行业坚持这么多年，其实是因为喜欢。您一开始也没有想过会来这一块，打动您的是这些东西做出来了，大家穿到身上有反馈，这个反馈很快，能够感受得到这种成就感。
对，就是这样。
从企业经营者的角度看，如果一个学生对我们这个行业感兴趣，他选择第一份工作，您建议他去华昌这样的大型企业，还是去小企业综合锻炼？
我觉得相对有规模的企业，他可以得到更多的锻炼。进来以后每个岗位可以去轮岗，学的东西更全面。主要看这个学生——选择这个行业还是要有耐心。因为相对来说，整个社会觉得纺织是传统行业、比较苦比较累，其实如果多一点耐心去理解这个行业，有成就感的话，他也能坚持下来。
您刚才说先去有规模的企业，像华昌是不是能够给新人轮岗的机会？如果纺织专业的学生进入华昌，您希望他第一个岗位是面对客户还是面对技术？
第一步肯定是技术，第二步是生产。因为今后如果要面对客户，必须懂技术、懂生产流程、懂现场管理，全部掌握以后，客户认为你这个人很专业，才愿意跟你聊。
在学校理论之后，要在企业里加强实践能力，夯实专业，下一步面对客户时才能把专业能力展示出来。
对。往往到现场，有时候感觉挺枯燥，这是一个矛盾。
但是如果企业里面能让他知道，轮岗到这个岗位要解决什么问题，对自己未来发展有什么帮助，像游戏一样每一步知道到这个层级能得到什么，他可能就比较清楚。大厂的整个人才培养更清晰，留在这个行业的可能性更大。华昌有没有这样一套支撑的培养体系？
有的。一般大学生进来，我们就建议从基层部门开始轮岗，对他今后在行业里的职业规划提升是有帮助的。人才更加全面，无论今后走上技术核心管理，还是工厂全面管理岗位，这些都是基础，是必须要经过的。我们一般都会跟他们介绍清楚。
现在很多纺织专业的学生觉得”面料=工厂”，感觉不新颖不好玩、很枯燥。您肯定看到了不一样的视角，怎么帮他们解除这种误解？
还是要对学生灌输一些理念——传统纺织行业不等于是又苦又累的行业。新员工进来，基层人事、甚至老板都要跟他们讲故事，让他们知道这个行业很好。怎么好法？把自己亲身经历的经验介绍给他们，让他们喜欢上这个行业。感动也好、启发也好，还是有必要的。
360行，行行出状元。既然选择这个行业，要对行业有信心。多做一些生动的案例、品牌故事，做得好的企业案例多跟他们讲讲，灌输让他们喜欢行业的理由。
华昌目前跟东华大学在产学研方面有合作，您觉得这类校企合作对在校学生有哪些具体的帮助？
像跟他们合作，我们让学生的技术部门每天一起上班一起下班，主管带领他们，跟员工一视同仁。跟他们讲公司的故事，让他们感同身受，提前体验职场，了解企业发展、晋升通道。希望他们能留在企业，帮助企业技术管理提升。
戚总您一直在提到“耐心”这个词——让学生对行业有耐心、企业要有耐心给新人。耐心更多是我们愿意让他们成长。这样的产学研合作，相当于学生毕业以后不用再去实习了，直接可以上岗。
对，直接进入角色了。
这是最实际的帮助了。他要选择这个行业，真的是多方面努力——自己要有信心有耐心，学校要讲好行业前景，优秀企业要有耐心陪伴、给实践机会。
主要还是学生本人有没有意愿，喜不喜欢。如果喜欢的话就不用讲故事了。但问题是现在家庭条件都好了，不像以前是为找工作，现在是完全凭喜欢去找工作，跟以前完全不一样。
对，很喜欢的那群不用引导就一定会选择。不喜欢的小群体我们也不管。中间那群”不知道自己喜欢还是不喜欢”的人，需要讲故事、有耐心，让他们在进入行业后慢慢去喜欢上。
对，多方面努力。
模块二
就业：
理想与现实的差距，怎么拉近？
▸ 核心问题：
岗位结构与想象落差、产业升级带来新机会、企业人才需求变化、软能力前置储备
▸ 核心观点提炼：
1、毕业生必须从一线技术岗起步，这是铁律：第一步技术、第二步生产，全部掌握后才能面对客户。轮岗是必经之路，无论你今后走技术管理还是全面管理。
2、产业升级正在创造前所未有的实践机会：华昌从氨纶坯布到功能性弹力面料，再到变色、再生、智能环保面料的升级，恰好对应学校里学到的前沿技术，学生不再是进入成熟板块做重复工作，而是真正有用武之地。
3、企业需要人才类型正在多元化：产品研发、新工艺新技术、节能减排、外贸营销——公司要发展，专业技术、管理、销售人才都需要。
4、学生最该前置储备的不是知识，是心理素质和抗压能力：通过企业真实问题的模拟项目、组团开发，提前让学生有压力、有挫败感，比理论教学更接近企业真实状态。
5、耐心是双向的——企业要有制度保障：华昌由主管级别承担带新人的责任，手把手教、阶段性给任务、完成后多鼓励，不能把新人一上来就按老员工标准对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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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2
就业
理想与现实的差距，怎么拉近？
学生选择这个行业后要去就业了。在华昌这样的功能性面料企业里，刚毕业的大学生通常进入哪些岗位？和学生想象中”时尚行业”差别大吗？企业有没有办法把理想和现实的差距拉小一点？
这个只能一步一步来，一开始给太多压力是不行的。每天或阶段性给他一个小任务，让他独立完成或协同配合，过程中多指导、多引导，任务完成后多鼓励。还是两个字：耐心。不能上来做得不行就责怪他，新人肯定需要一个成长过程。
这一系列动作对企业消耗很大，老员工要花额外的时间陪伴指导，不是所有人都做得到。有没有制度保障？
我们公司一般要求主管这一块要有这个责任。下面员工有些是计件的，没有时间培养新人，只能靠主管级别来带。这是为部门培养、为公司培养，责任担当是要有的。还是那句话——如果学生自己愿意干、愿意学，那就省心多了。但这群人还是少，中间那群才是大头。
华昌从氨纶坯布，到泳装、瑜伽、运动内衣等功能性弹力面料，再到变色、再生、智能环保面料。这种产业升级会给年轻人带来哪些新的职业机会？
提升产品档次、提升新工艺新技术，希望他们把学校学到的前沿技术在企业里更好地发挥出来。这样的话就能帮助企业产品提升。学校理论教得多，前沿技术学得也比企业多，企业生产技术管理人员每天在企业上班，了解外部的不多。学生有足够的理论知识补充进来，在企业里有用武之地，自信心成就感也能提升。
也就是说，这一轮产业周期里，学校学的前沿技术在产业里有大量实践机会了。不像之前可能太前沿，产业还没开始做，现在头部企业已经开始布局了。随着华昌不断推进国际化发展，企业当前更需要什么类型的人才？
对，让他在企业里有用武之地。有好几方面——产品研发、新工艺新技术提升、节能减排、外贸营销，都需要。公司要发展，专业技术人员、管理人员、销售人员都需要。
您刚刚提到技术、销售、内部管理几个层面。纺织专业学生有哪些能力可以在学校期间就提前储备，以便未来成长更快？
这个可能跟学校的有点不一样。类似于职业教育——整个几年下来，50%的时间应该到企业，企业和学校共同培养。根据专业对口，半个学期在企业、半个学期在读书，有点像职业技术方向。
除了专业能力以外，还有哪些软能力能让学生在企业成长更快？比如沟通能力、抗压能力、韧性等。
在学校还是要提前训练一些行业的心理素质。给他一个项目、一个研发任务，让他去组团开发，提高抗压能力。进入企业也会碰到同样课题，看他解决到什么程度，老师评分、事后辅导点评。提前让他们有一点压力，增强抗压能力。但是任务最好接地气一点——企业真正碰到的问题，技术、销售、管理方面的，让他们去模拟。太理论化的没什么大意义。
模块三
创业：
面料行业创业，可行性有多大？
▸ 核心问题：创业适合谁、面料领域创业路径、技术vs市场切入
▸ 核心观点提炼：
1、刚毕业就创业，成功率几乎是零：对纺织行业最基础的东西缺乏了解——纱线怎么形成、面料生产流程和工艺、服装产业链，全部缺乏实践认知，创业没有根基。
2、面料行业创业门槛极高，技术资金人力三重密集：不同于下游服装品牌，面料是产业链最上游，涉及原材料、工艺、设备、标准、客户认证等多重壁垒，绝非”有想法就能做”。
3、唯一例外：家里有产业基础+大学期间大量实践：如果从小耳濡目染、大学有大量企业实践，另当别论。但完全零基础的毕业生，不具备经编创业条件。
4、技术、研发与市场需求不矛盾，三管齐下：研发方向要根据市场确定，围绕市场需求做技术研发，这是创业和就业都通用的逻辑。不是先选技术还是先选市场，而是同步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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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3
创业
面料行业创业，可能性多大？
面料行业创业门槛其实挺高的，技术资金人力都很密集。这么多年您见证了很多下游服装品牌的发展、也见证了同行企业的起落。现在”万众创业、大众创新”，很多年轻人想毕业后就创业。站在面料的角度，如果在面料行业创业，有哪些机会？
毕业以后马上创业，我觉得可能性不大。在面料行业，毕业以后马上创业，成功率几乎是零。
为什么您觉得不会成功？是缺什么样的能力？
最基础的东西缺乏了解。纺织行业涵盖太大了——有纱线、有面料、有服装。你对纱线怎么形成不了解，对面料生产流程工艺不了解，对服装这一块也不了解。理论性、基础性的东西都不知道，怎么创业？都一样的，所以我觉得差不多。
就得听这种真话。那如果家里面是做这个的，大学期间有大量实践，还有可行性？
对，我们讲的是没有任何基础、实践能力又不够的。毕业以后去创业，想成功概率就是零。
归根结底就是实践经验还没有，所以没有办法做成这件事。那对于纺织专业学生，不管是创业还是就业，应该先从技术研发切入，还是先从市场需求切入？
三管齐下都可以。
同时进行，也不耽误。因为最终还是要走向市场，研发方向也要根据市场来确定。不管创业还是在行业里面，围绕市场需求做技术研发，这不矛盾。
对，不矛盾的。
模块四
建议：
校企与人才培养，路在何方？
▸ 核心问题：学校教学与企业需求差异、学生最缺什么、更有效的人才培养方式
▸ 核心观点提炼：
1、差异的根源不在学校，而在时代变了：现在的年轻人选择太多——芯片、新能源、AI等行业收入更高，城市选择更倾向一线。学生毕业哪里工资高去哪里、哪个城市大去哪里，不一定挑专业挑行业。
2、纺织行业”后继无人”是系统性困境：企业缺人招不到，每年大学生1000多万却引不来。学校就业率解决不了，行业又后继无人，需要校企双向发力。
3、学生最缺的不是知识，是产业认知和耐心的锤炼：在学校学到前沿理论，但缺的是对企业的真实感知、对行业的情感连接、面对一线枯燥工作的心理准备。
4、“企业+学校共同培养”的职业教育模式是最优解：理想状态是50%时间在学校学理论，50%时间在企业实践，项目制+轮岗制结合。但成本高——企业有培养成本，学校要担责，需要政策支持和制度保障。
5、让学生留下是一个系统工程：从大一的产业实践、文化体验、政策了解，到大三实习、主管陪伴、老板指导，再到大四精准匹配动员——这是一个长周期的过程，需要学校持续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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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4
建议
校企与人才培养，路在何方？
您认为目前学校教学和企业真实需求之间，最大的差异是什么？
这个也不能说是学校的问题，多方面的。学校从理论设计培养等方面其实做得也很到位，一直还在努力。但现在这个社会跟以前不一样了——年轻人生活环境不一样，机会太多了。收入也不是很高，芯片行业、新能源行业更热门。学生现在蛮简单的——毕业以后哪里工资高去哪里，也不一定挑选专业，不一定挑行业。另一方面挑大城市，不挑小城市。地级市县级市不考虑，对着一线城市考虑。所以现在年轻人跟二三十年前完全不一样。真正毕业以后进入纺织行业的寥寥无几，这个跟学校没什么大的关系。
但学校培养出那么多人不进行业，是行业的损失、国家的损失。行业里面有很多机会他不来，就业率学校也解决不了。
像我们这种行业企业缺人，
每年大学生1000多万却弄不到。我们也出去招过，学校招、社招，都不太愿意到海宁。现在比以前好一些了。
从企业角度看，学生最缺的不是知识，那是什么？
可能还是要提前训练一些行业的心理素质、抗压能力。在学校里给他们接地气的项目任务，让他们去解决，看解决到什么程度，不要追求完美。提前让他们有一点压力，增强抗压能力。
学校和企业之间，未来怎样的人才培养方式更有效？像您刚才说的职业教育，学生更多时间放在企业，但成本很高——企业成本高，学校老师心理成本也高。
是有这个顾虑
最后，您在这个行业做了二十几年，回头看，想给当初进入行业的自己一句话，您想说什么？
怎么说呢——不后悔，无悔。当时也不知道做什么行业，进入以后开始喜欢上这个行业。还是那句话，越做越有成就感，不后悔。
您对自己也是有耐心的。
有耐心。以前开玩笑说以前是为了赚钱，但是你突然发现把事情做好以后，方方面面都来了。我经常跟他们讲——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做一块布。
这真是值得新一代纺织人学习的。您在摇摆不定的时候，不抗拒这个行业——选择就对选择负责，把它做好，越做越喜欢，越有成就感。
因为你看到太多人穿你的面料，成就感就来了。鼓励学生是有用的。
【结束语】
感谢戚总今天非常系统且深入的分享，让我们从材料与产业链的角度重新理解了时尚行业的真实结构。相比大家熟悉的设计与品牌端，材料与功能性面料其实是整个时尚产业最底层、也是最关键的支撑系统。
戚总的话很直白——“毕业后0基础的人在这个行业马上创业成功率几乎是零”、“最基础的东西缺乏了解”、“不是学校的问题，是时代变了”——但正是这种来自产业一线的真实反馈，才更值得每一位即将进入行业的学生认真思考。
也希望通过今天的访谈，让同学们意识到：真正理解时尚产业，不只是理解”设计”，更要理解”材料、技术与供应链”。面料不等于工厂，功能性面料的未来正在变色、再生、智能环保的方向上快速迭代。而无论选择哪条路，戚总那句话值得铭记——
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做一块布。
本期访谈到这里结束，谢谢戚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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