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7日-29日，第四届中青年学者文旅经济研讨会在苏州桃花坞里顺利举办。复旦大学文科资深教授、复旦大学老龄研究院院长、复旦发展研究院常务副院长彭希哲聚焦人口结构视角，指出中国正加速迈入深度老龄化阶段，应对人口老龄化是中国式现代化进程中的结构性命题。银发文旅是新的重要增长极，可通过科技、养老金融、孝亲文化多元赋能，实现老有所乐、老有所为，助力银发经济高质量发展。
一、人口基本态势：理解经济活动的底层逻辑
人口是一个国家最基本的国情。从人口学角度看，一个国家或地区的人口数量、年龄结构、分布状况是由出生、死亡、迁移这三要素共同决定。人口发展的态势在很大程度上是社会经济发展的结果，又反过来影响社会经济的发展历程。中国当前的人口格局，正是社会经济长期发展与政府政策干预交织作用的集中体现。
人口既是经济活动的基本参与者，也是劳动力供给的主要来源，同时还是消费市场的主体，兼具生产者与消费者的双重身份。因此，理解人口的变化趋势，是把握任何消费领域，包括文旅消费的基本前提。
当前中国人口发展的基本态势呈现总量下降、结构老化、素质提升、分布分化，呈现少子化、老龄化、区域人口增减分化的趋势性特征。具体而言：第一，总人口持续增长的趋势基本停止，进入负增长阶段。第二，出生人口减少，持续的低生育率和育龄人群减少。第三，老龄化和高龄化速度加快，退休高峰和死亡高峰出现。第四，人口城市化进程持续，常住人口城镇化率提升，但流动人口增速放缓；人口持续向东部、南部及城市群集聚，东北、部分中西部地区出现收缩。
二、人口老龄化的全球趋势与中国特征
人口老龄化的基本概念是当老年人口占总人口达到一定比例，即进入“老龄社会”。依据比例变化，可划分为轻度、中度与深度老龄化。关键指标并非老年人口绝对数量，而是其所占比重。
老龄化是社会经济发展到一定阶段后的必然结果。从国际上看，老龄化已成为全球普遍现象，主要发达国家均已进入这一阶段，一些发展中国家，近年也开始步入老龄化社会，其根本原因在于生育率下降和寿命延长。根据联合国的相关数据，目前中国老龄化程度在全球近200个国家和地区中位列约第53位，日本、韩国等东亚国家老龄化程度与速度均高于中国。至2060年前后，中国老龄化排名预计将稳定在全球第30位左右，仍有大量国家老龄化水平高于中国。
中国在2000年左右开始进入老龄化社会，随后这一进程持续深化。目前，中国处于中度老龄化阶段，并将在2035年左右迈入深度老龄化阶段。与其他国家相比，中国的老龄化呈现明显特征。一是老龄人口规模大。官方统计显示，截至2025年，中国60岁及以上人口约为3.2亿，65岁以上人口约为2.2亿，约占全球老年人口的四分之一。二是老龄化速度快。从进入老龄化社会到迈入深度老龄化阶段，中国仅需要30多年时间，远快于发达国家约80年的进程。快速老龄化意味着制度调整、观念转变，以及养老保障、劳动就业等政策体系的完善，都面临更强的紧迫性。三是区域与城乡差异显著。尽管全国整体进入老龄化阶段，但不同区域老龄结构、养老需求、消费能力分化明显，社会治理及相关制度改革任务繁重复杂。
人口年龄结构周期波动与国家政策导向，深度影响了中国银发经济的发展节奏，形成阶段性发展机遇。建国初期人口结构呈典型金字塔形态，而当下人口结构峰谷交错，清晰对应不同阶段的人口红利与市场周期。上世纪50年代末出生低谷形成老年人口增长的短暂平台；而1962年起连续十年年均出生人口超2500万，形成大规模、有财力、有闲情的活力老年及备老人群体，是当前及未来银发消费与老年文旅的核心客群。1973年后国内生育率持续回落，会导致老年人口增速的一个放缓时期。除了年轻老年人口的增长，高龄老人在未来将会持续增加。综合人口结构周期可以判断，未来十年是中国银发经济与银发文旅发展的黄金窗口期。
从老龄化长期演进趋势看，中国老龄化逐渐从生育率下降主导的“底部老龄化”，转变为寿命延长主导的“顶部老龄化”。老龄化进程与中国式现代化高度同步，2000年为轻度老龄化，“十四五”进入中度老龄化阶段，2035年将迈入深度老龄化阶段，届时中国将基本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老龄化规模与占比也将达到阶段性峰值。妥善应对老龄化、完善老龄产业与服务体系，是中国式现代化建设的核心应有之义。
国家政策的层层落地，为银发经济规范化发展筑牢制度根基。近年来，中国重点布局银发经济，从养老服务体系规划到专项政策落地，政策体系不断完善。2019年中共中央、国务院印发了《国家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中长期规划》，从5个方面部署了应对人口老龄化的具体工作任务。2020年十九届五中全会明确提出实施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的国家战略。2024年国务院印发首个以“银发经济”命名的政策文件《关于发展银发经济增进老年人福祉的意见》，提出4个方面26项举措。“十五五”规划进一步明确人口高质量发展三大方向：建设生育友好型社会、推动老有所养、推动老有所为，大力发展银发经济。
所谓银发经济，是面向老年人提供产品或服务，以及为老龄阶段做准备的一系列经济活动的总和，涵盖了养老产业、养老事业的主要内容，贯穿居民衣食住行、文教娱乐、医护康养、精神文化等多元场景。从内涵来看，银发经济具有四个基本特征：一是综合多样性，横跨第一、二、三次产业，涵盖物质生产与精神文化服务；二是年龄指向性，特定面向60岁及以上老年人口，并辐射50-60岁备老人群；三是公共经济性，兼具市场性和福利性，是一种“混合经济”形态；四是动态发展性，随现代技术与产业变革而持续拓展内涵与外延。依托大规模老龄人口、持续提升的消费能力、国家持续的基础设施建设与产业投入，银发经济正成为国民经济重要增长极。
银发文旅是银发经济与文化旅游业深度融合的产物，是实现老有所乐、老有所养、老有所医、老有所学、老有所为的重点领域。银发文旅作为应对人口老龄化的重要经济抓手，承载着民生福祉与经济增长双效能。随着我国老龄化进程的加速与消费结构的转型升级，银发文旅正跃升为驱动消费增长的战略性引擎。在功能层面，老年旅居、康养文旅适配养老健康需求，文化研学等满足老年终身学习需求；在社会价值层面，文化旅游业岗位弹性大、适配性强，可吸纳活力老年人再就业、再参与，助力老龄群体实现社会价值。当前老年游客市场基数庞大，虽人均消费仍有提升空间，但长期增长潜力充足，是文化旅游业迭代升级的重要增量。
结合人口趋势与行业现状，银发文旅可通过四大路径实现高质量发展。一是科技加持，推动智慧设备、数字化服务融入养老与文旅场景，提升老年出行、消费的便捷度与体验感；二是金融助力，创新养老金融模式，将房地产等静态资产转化为消费动能，激活银发消费潜力；三是文化赋能，传承弘扬孝亲文化，培育家庭结伴消费、孝亲文旅消费场景，营造老龄友好的消费环境；四是多元协同，构建政府、学界、行业联动机制，精准适配老龄需求，持续迭代产品与业态，推动银发经济与银发文旅规范化、品质化、长效化发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