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拉特（Herat）位于伊朗高原古老的商队路线上，作为丝绸之路的咽喉锁钥之地，在地缘政治的博弈中具有无比重要的战略位置，是呼罗珊大道的必经之地，也是阿拉伯人与蒙古人征服后幸存至今的为数不多的古城之一，在欧亚文明交往的历史中作为政治、经济和文化名城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为帖木儿文艺复兴提供了一个大放异彩的舞台。
赫拉特的马兰桥（Malan Beidge）（图源网络）
赫拉特最早见于文字是在琐罗亚斯德教（Zoroastrianism）的圣书《阿维斯陀（Avesta）》中，其记载公元前1500年雅利安人的一个部落迁徙到哈里河（Harirud）河畔绿洲区的一个名为Haraewa的地方。早在波斯第一帝国阿契美尼德王朝（Achaemenian）时期，赫拉特就已经是呼罗珊地区（Khorasan）的政治中心和帝国行政管理机构的常驻治所，记载了这是有关赫拉特城市来源的最早记载。
《阿维斯陀》书影（图源网络）
古波斯谚语云：“世界就像一个海洋，在海洋中有一颗珍珠，这颗珍珠就是赫拉特。”来到赫拉特便进入了呼罗珊地区，“呼罗珊”波斯语意为“太阳升起的地方”，位于伊朗高原东北部与阿姆河盆地接壤的地方，地处中亚与西亚的交界处，也是突厥语系和伊朗语族的融合之地，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呼罗珊四郡便是赫拉特、梅尔夫（木鹿城，Merv）、巴里黑（蓝氏城，Balkh）和内沙布尔（Nishapuran），而赫拉特又和马什哈德（Mashhad）、阿什哈巴德（Ashgabat）共同作为现代呼罗珊地区的三大中心。对于伊斯兰教而言，呼罗珊具有敏感的地缘位置和文化交融属性——不仅是一个地名，更意味着征服与扩张，是伊斯兰教传入中亚的起点。
呼罗珊地区（图源网络）
一早先去信息与文化部开具通行证后，我便步行前往赫拉特清真寺，清一色的明黄色突突车来回穿梭，路旁一排笔直的棕榈树好像是在阿拉伯半岛某城市的街头，当然赫拉特的确是阿富汗最西化、最安全、最正常也是历史古迹遗存最丰富的城市，可能是距离喀布尔太远的缘故这里见不到一个塔利班，街上基本没有军警执勤，外国商旅明显比其他城市要多。
赫拉特街景
赫拉特街景
赫拉特街景
赫拉特清真寺（The Great Mosque of Herat）即聚礼清真寺（Masjidi Jami Mosque），为仅次于马扎里沙里夫清真寺（Mazari Sharif Mosque）的阿富汗第二大清真寺，规模宏阔，历史悠久，原址位于如今所见清真寺的相邻位置，为公元前六世纪的琐罗亚斯德教拜火坛所在，在公元七世纪被改建为清真寺，伽色尼王朝（Ghaznavid）时期进行了扩建，十一世纪花剌子模王朝（Khorezm）大规模兴建赫拉特清真寺，据记载带有一个木质屋顶，但在公元1102年的一次地震中坍塌，重建后不久毁于火灾。
古尔王朝（Ghurid）于公元1175年攻占赫拉特，十二世纪末，古尔王朝在位最长的统治者吉亚特·阿尔丁·穆罕默德·伊本·桑（Ghiyath al-Din Muhammad ibn San）以伊斯兰教的捍卫者自居，在相邻的地块上建造了一座清真寺，即今天赫拉特清真寺的前身，另有说法认为这座清真寺是吉亚特·阿尔丁·穆罕默德·伊本·桑专门为宗教领袖伊玛目·法赫尔·乌尔·拉齐（Imam Fakhr-ul-Razi）所建，无论如何这座清真寺充分彰显了古尔人的建筑天赋与能轻易动员大量劳动力的政治权威，在印度德里的顾特卜塔（Qutb Minaret）上有关于此记载的浮雕。吉亚特·阿尔丁·穆罕默德·伊本·桑本人去世后也葬于寺内，但我绕行一周并未发现其陵墓。
吉亚特·阿尔丁·穆罕默德·伊本·桑（图源网络）
清真寺所在的土地位于古代赫拉特城区的东北部而非市中心，据考古发现这里不仅在过去能通过Joy-i-enjil从哈里河中引水，还能与地势高耸的赫拉特城堡遥遥对峙，颇为巧合的是帖木儿帝国（Timurid）时期的穆萨拉建筑群建成后，三者在赫拉特市中心形成了三足鼎立之势。吉亚特·阿尔丁·穆罕默德·伊本·桑去世后继任统治者穆仪兹丁·穆罕默德（Muizz al-Din Muhammad）和吉亚苏丁·马赫穆德（Ghiyath-ul-din Muhammad）继续扩建清真寺直到公元1210年，与此同时还兴办了一所伊斯兰学校。
哈里河（图源网络）
古尔王朝时期的清真寺是典型的四伊万（iwan）式布局，主伊万被穹顶覆盖，与庭院两侧的其它三座伊万平面呈十字形，饰有以灰泥制成印有花卉和几何图案的装饰元素，并带有水池和宽敞无比的内部庭院——据说能容纳八万人同时礼拜，然而清真寺正东西向的朝向与麦加的方向相差了大约二十度。
公元1218年，花剌子模末代统治者阿拉乌丁·摩诃末（Ala al-Din Muhammad）因讹答剌事件触怒成吉思汗（Genghis Khan），撼动整个欧亚大陆的蒙古西征于次年开始，在上帝之鞭的横扫下花剌子模大败，摩诃末流亡里海客死他乡。
阿拉乌丁·摩诃末（图源网络）
公元1220年托雷（Tolui）的两万蒙古军队出现在赫拉特城下，守军不战而降，此时仅曾在花剌子模效力的士兵被杀，但赫拉特起义军杀死蒙古守军重新夺回赫拉特，成吉思汗闻之大怒，命令托雷返回屠城，史载成吉思汗的命令：“死人复活了，这一次你必须砍掉他们的头，你必须处死赫拉特的全部居民。”在围困六个月后赫勒特被攻陷，城中五十万居民全部被杀，丝绸之路上最重要的城市之一几乎被夷为平地，直到由旭烈兀（Hülegü）在公元1256年建立的伊尔汗国（Ilkhanid）时期赫拉特才在废墟上开始重建。蒙古人的征服对赫拉特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此后即便在帖木儿帝国统治期间作为欧亚大陆文明交往的汇集之地也再没有恢复当年的盛况，直到八百年后的今天全境人口总共才接近五十万。
蒙古西征中的赫拉特（图源网络）
赫拉特在蒙古西征中遭到重创，直到库尔特王朝（Kartids）时期，总督沙姆斯·阿尔丁·卡特（Shams al-Din Kart）开始筹备重建赫拉特清真寺。在沙哈鲁将帖木儿帝国的国都迁至赫拉特前清真寺一直作为皇家墓地，库尔特王朝的历代统治者均埋葬于此，令后人啼笑皆非的是他们曾在重建清真寺时胡乱刻了些字句上去好让它看起来像座古迹，并用一种怪异的旋钩状库非体在伊万内侧浮雕铭文，但公元1364年一场毁灭性的地震让一切化为乌有，或许真主并不喜欢这些刻意的拟古之作。
沙姆斯·阿尔丁·卡特（图源网络）
沙哈鲁（Shah Rukh）是帖木儿大帝（Timur）第四子，帖木儿大帝于讹答剌病逝后诸子争位，沙哈鲁平叛后夺取撒马尔罕（Samrakand），为了便于控制波斯一带迁都赫拉特，赫拉特重现了丝绸之路昔日的繁盛。沙哈鲁在位近四十年间致力于经济和文化建设，扶持伊斯兰文学艺术，发展农业、手工业和商业，并修建了许多清真寺和伊斯兰学校，首都赫拉特成为继撒马尔罕之后当时丝绸之路上著名的国际性商业、文化中心和亚洲腹地的艺术之都，开启了帖木儿文艺复兴的大幕——即波斯文学和艺术的黄金时代，建筑、绘画、音乐、文学、科技等领域均有显著发展。
沙哈鲁
帖木儿时代建筑的最后绝响便是出现在赫拉特，在建筑的色彩与形式、设计和内涵方面达到了一个新的巅峰，沙哈鲁统治期间清真寺得到了修复，在清真寺的西面还增加了一座大理石礼拜堂，精美的米哈拉布指示祈祷向麦加的方向，如今已与清真寺融为一体。公元1427年2月21日星期五，有人企图在寺内试图刺杀沙哈鲁，最终失败。
时至今日清真寺内还保存有一口青铜钵，为公元1375年帖木儿大帝下令为位于突厥斯坦（Turkestan）的霍贾·艾哈迈德·亚萨维陵墓（Mausoleum of Khoja Ahmed Yassawi）所铸造的，刻有库非体铭文和阿拉伯花纹图案。
在帖木儿帝国末代统治者忽辛·拜哈拉（Husayn Bayqara，又译侯赛因·拜卡拉）的统治下，曾辅佐他荣登富贵的米尔·阿里·希尔·纳瓦伊（Mir Ali-Shir Navai）致力于重建清真寺，并在结构上进行修改，不仅降低了东南角的古德里亚（Ghuridic）拱门，还在屋顶两侧增加了横向拱门，同时他还下令在清真寺的其他部分铺设几何图案的马赛克瓷砖并用带九级台阶的大理石栏杆取代了敏拜尔（清真寺讲经坛）上的旧木制小栏杆。然而即使他本人亲自监工，这项浩大的工程也像帖木儿时代兴建的其它大型建筑般半途而终，好大喜功的帖木儿大帝主持建造的诸如比比·哈努姆清真寺（Bibi-Khanym Mosque）、霍贾·艾哈迈德·亚萨维陵墓和位于沙赫里萨布兹的夏宫如今都只是半成品。
忽辛·拜哈拉（图源网络）
米尔·阿里·希尔·纳瓦伊是帖木儿文艺复兴的领导者之一，他曾拯救忽辛·拜哈拉免受于什叶派的诱惑，对占星术及迷信的蔑视更充分彰显出他超越时代的理性，此外他还是一名诗人和察合台语学者。无妻无子的他并无意于争权夺利，而是将作为一国之相所有的权势都投注在艺术之上，他的财富全部奉献于公共建筑，仅在呼罗珊地区便建造了370座清真寺、伊斯兰学校、商队旅馆、医院、图书馆等等。赫拉特人对他十分景仰，很多公共建筑和新式的商品都以他命名。巴布尔大帝（Babur）评价说：“像他这么支持才华、爱护才艺的赞助者，可说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米尔·阿里·希尔·纳瓦伊（图源网络）
清真寺在萨法维王朝（Safavid）和莫卧儿帝国（Mughal）时期均有大规模翻新，然而在沙贾汗（Shah Jahan）为争夺该地区的控制权而与萨法维王朝展开的赫拉特战役中清真寺再次遭到严重破坏。十八世纪时赫拉特被杜兰尼王朝（Durrani）纳入版图，东西两侧伊万因年久失修倒塌，直到1942年才进行了大规模翻修，东侧伊万的两侧都修建了高耸的宣礼塔，古尔王朝和帖木儿帝国时期的建筑遗存所剩无几。
赫拉特清真寺旧影（图源网络）
清真寺中的早期建筑遗存
清晨来清真寺东侧广场，那份静谧与纯净所带来的震撼令人记忆犹新，在本身体量巨大的建筑前兴建广场不仅不会让建筑物在对比之下显小，反而会提供从不同角度或远眺，或仰望的机会，亦会增加其雄伟之感。伊万入口处巨大的皮什塔克（pishtaq）在空旷的广场上反射着初生的阳光，将整体空间抬高并且大大加深了纵深感，给人留下通往精神世界之门的印象，飞翔而过的鸽群投下的渺小影子在蓝色的釉砖上仿佛沧海一粟。
伊万和两侧的宣礼塔铺有七种不同釉色的马赛克瓷砖并镶嵌成优美的图案，用深蓝底色的釉面衬托出白色花蔓，与背后浅红色砖的色调形成鲜明对比，间以色彩鲜艳的金色花朵，醒目的库非体铭文像浮雕一样璀璨夺目，仿佛置身于伊斯法罕（Isfahan）的伊玛目王侯广场（Naqsh-e Jahan Square），各色装饰与希克斯罗图福拉清真寺（Sheikh Lotfola Mosque）十分相似，显然这也是萨法维王朝改造的杰作。
赫拉特清真寺
赫拉特清真寺
赫拉特清真寺
赫拉特清真寺
赫拉特清真寺
赫拉特清真寺
赫拉特清真寺
赫拉特清真寺
赫拉特清真寺
赫拉特清真寺
赫拉特清真寺
赫拉特清真寺
赫拉特清真寺
赫拉特清真寺
赫拉特清真寺
在很多伊斯兰建筑的拱券下方或内部，都能见到用砖砌出来许多状如蜂巢或钟乳石的突角拱，某些更像帐篷内低垂的帷幕而又被称为“挂落”，而实际上它们最初是用于支撑方形墙体和穹顶角隅之间的一种过渡结构，逐渐像斗拱一样装饰性替代了支撑作用，发展成为了伊斯兰建筑中独有的装饰性结构——穆喀纳斯（muqarnas），意为“钟乳石檐口”。
赫拉特清真寺的穆喀纳斯
赫拉特清真寺的穆喀纳斯
赫拉特清真寺的穆喀纳斯
赫拉特清真寺的穆喀纳斯
从北侧小门步入清真寺，中央庭院四角各有一座宣礼塔，让空间更有层次感，地上铺有白色的大理石砖，洁白无暇如一面明镜，四周环绕一圈由数十个尖形拱门组成的连拱廊，每面各有一座伊万，其中以西侧的伊万规模最大，内部的空间并非穹顶而是券顶，可能是古尔王朝时期早期做法的体现。连拱廊内的墙壁和立柱多为素面，只有灰泥打底的米哈拉布饰有一些釉砖和浮雕，实际上这层白灰只是简单覆盖在墙体表面，从一些脱落的地方可以一窥其背后精美的灰泥装饰和花式砖块，多为帖木儿帝国甚至古尔王朝时期的遗存，从中可以推想出它的昔日风貌。
赫拉特清真寺
赫拉特清真寺
赫拉特清真寺
赫拉特清真寺
赫拉特清真寺
赫拉特清真寺
赫拉特清真寺的工匠
赫拉特清真寺的工匠
赫拉特清真寺的工匠
赫拉特清真寺的工匠
南侧连拱廊下的人们或坐或卧，到晨礼时便整齐专注的躬身礼拜，宗教与世俗互不干扰。一位面容和蔼的年轻毛拉在向三位蓄胡蹙眉的年轻人滔滔不绝地传授教义，他们的身影在巨大的伊万和没有参照物的庭院面前显得十分渺小，尽管赫拉特城在历史的进程中不断随时代而改变，然而大清真寺仍然保持着历代王朝修缮后的原貌，那些往日的荣光一夕乍起，它们造就了多少英雄豪杰，它们尽情展现，它们陨落灭亡，千百年来赫拉特人一直在寺内祈祷，清真寺的历史就是他们的历史。
赫拉特清真寺中的人们
赫拉特清真寺中的人们
赫拉特清真寺中的人们
北侧连拱廊下是伊斯兰学校，一位留着长长的胡子的毛拉在带领众人诵读《古兰经》经文，抑扬顿挫的读书声回荡在空旷的庭院中被无限放大，形成无数重回音，气氛庄严肃穆，此番景象与如今在四川犍为等小城仍将孔庙作为学堂，每天早上小学生们都会诵读论语如出一辙。我并非一个虔诚的宗教信徒，匆匆而来又将匆匆离去，对于一种陌生文化几个小时的肤浅印象令我不敢妄言，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人们所信仰或秉承的传统生机勃勃地活在每个人心中。
赫拉特清真寺中的伊斯兰学校
赫拉特清真寺中的伊斯兰学校
从赫拉特大清真寺向北眺望，天际线上五座高大的宣礼塔赫然屹立，这便是穆萨拉建筑群（Musalla Complex）——昔日赫拉特比聚礼清真寺规模更大的历史建筑群，曾有两座大清真寺、两座伊斯兰学校和二十座宣礼塔，堪称帖木儿帝国乃至伊斯兰世界的建筑杰作之一。穆萨拉建筑群主体由忽辛·拜哈拉清真寺和高哈尔·沙德清真寺和组成，后者由忽辛·拜哈拉兴建，前者由沙哈鲁的皇后也是他统治的得力助手——高哈尔·沙德（Gawhar Shad）兴建于公元1417至1437年间，这位有钱、有品位、有艺术天赋且在沙哈鲁去世后手握大权的女人还建造了她自己的陵墓和名为Madrassa的伊斯兰学校，她的名字在赫拉特几乎家喻户晓，波斯语意为“无忧珠”。
然而在1885年导致英俄关系白热化的潘杰德事件（Panjdeh incident，又译库什卡战役）中，当俄军已经兵临梅尔夫城下并驱赶阿富汗人，随时可能进攻赫拉特，国王阿卜杜拉·拉赫曼汗（Abdullah Rahman Khan）下令全城进入备战状态，由于俄国人将从北方攻来，因此城北所有可能作为掩护的建筑物都必须拆除，英属印度军队的军官随即将穆萨拉建筑群炸毁。最终外交危机和平解决，化为废墟的穆萨拉建筑群却无法挽回的倒在历史的长河中了，只有九座宣礼塔幸免于难，但在1931年和1951年的地震中又有四座宣礼塔倒塌，如今仅存五座宣礼塔和沙哈鲁、高哈尔·沙德等人的皇家陵墓。
穆萨拉建筑群旧影（图源网络）
穆萨拉建筑群旧影（图源网络）
穆萨拉建筑群旧影（图源网络）
穆萨拉建筑群旧影（图源网络）
穆萨拉建筑群旧影（图源网络）
穆萨拉建筑群旧影（图源网络）
值得一提的是，在伊斯兰建筑中宣礼塔通常是清真寺中不怎么讲究装饰的部分，所以由这仅存的五座宣礼塔不难想象昔日穆萨拉建筑群的精美程度较之有过而无不及。据同时期的历史学家宏德米记载，穆萨拉建筑群的二十座宣礼塔高度均达五十米以上，基座以白色大理石石板砌成，塔尖处饰有白陶材质的浮雕，通体镶嵌有各种图案的黄、白、橄榄绿、暗红和两种蓝色的马赛克瓷砖，还有一种非常特殊的黑线彩瓷装饰，如一片繁复花海，光辉耀眼，美轮美奂，镀金的铭文气势磅礴。罗伯特·拜伦（Robert Byron）写道：“当人们置身其下仰望时，仿佛是从一张闪闪发亮的细网中看到一片蓝色的天空，又好像是突然从海面上冒出了簇簇花海。”
穆萨拉建筑群若是保存至今无疑是世界遗产级别空前绝后的存在，从同时期建造的霍贾·艾哈迈德·亚萨维陵墓和比比·哈努姆清真寺或可见一斑。在伊斯兰建筑史上，很少有建筑能达到帖木儿时代的水准，随着帝国的衰亡，东部伊斯兰世界古典时代晚期最后的辉煌随之告终。
穆萨拉建筑群旧影（图源网络）
穆萨拉建筑群旧影（图源网络）
穆萨拉建筑群旧影（图源网络）
穆萨拉建筑群旧影（图源网络）
米尔·阿里·希尔·纳瓦伊和忽辛·拜哈拉都葬在穆萨拉建筑群内，但我可能由于攻略没做足的缘故没有找到。他祖父的墓碑也在这里，因雕工华丽而被称为“七笔石”（Stone of the Seven Pens），根据巴布尔大帝的回忆录记载：“忽辛·拜哈拉是一个好国王，一个和平与正义的爱好者……他腰身瘦削，胡须斑白，眼角上翘，喜欢穿红戴绿，平常戴的是羊皮小帽，逢上喜庆节日有时会缠上三重头巾，然后再插上一根鹭鸶羽毛，裹得蓬蓬丑丑的前去祈祷。”
七笔石
七笔石
七笔石
南侧路边较矮的一座宣礼塔被称为Minaret Nahbas，到访时正在维修中，属于高哈尔·沙德清真寺——由来自设拉子（Shiraz）的建筑师Kavamad-Din负责建造，他是沙哈鲁统治期间的首席皇家建筑师，历史学家Daulat Shah将他誉为沙哈鲁朝廷的四盏明灯之一。1940年左右在高哈尔·沙德清真寺的遗址上建造了一座名为Fakhr-ul Madrassa的伊斯兰学校，然而在阿富汗战争中于1985年被苏军的大炮摧毁。
Minaret Nahbas
Minaret Nahbas
Minaret Nahbas
北侧空地上的四座宣礼塔围成方形，勾勒出一座巨大的庭院，中间的残垣断壁便是忽辛·拜哈拉清真寺，历史上忽辛·拜哈拉清真寺长宽均超过一百米，其规模比撒马尔罕雷吉斯坦（Registan）三座经学院的每一座都要巨大，由四座宏阔的伊万和连拱廊组成，一旁建有名为Nimatiyya Madrassa的伊斯兰学校。即便已经化为废墟，也处处弥漫着历史的余温，七百年前帖木儿文艺复兴黄金时代的风华依然寄寓其间。
离得很远就能看到五座宣礼塔直刺云霄，黎明为它们点亮泛白的金光，暮色又最后才在它们身上投下笼罩的阴影。虽然塔身各自朝不同的角度倾斜，斑驳的表面如工厂中的烟囱饱经风霜，颓损的塔顶摇摇欲坠，但仍然不失其雄伟壮丽，其顶部尖端处在被摧毁之前有华丽的绿松石瓦片覆盖，如今塔面上残存的十分精美的间以几何化花朵图案的蓝色菱形釉砖装饰十不存一，大多数的釉砖均已剥蚀脱落，散落在杂草丛中的砖块、瓦片都将在不久的将来湮没入尘土。
忽辛·拜哈拉清真寺的宣礼塔（图源网络）
忽辛·拜哈拉清真寺的宣礼塔（图源网络）
忽辛·拜哈拉清真寺的宣礼塔（图源网络）
忽辛·拜哈拉清真寺的宣礼塔（图源网络）
穆萨拉建筑群的五座宣礼塔
忽辛·拜哈拉清真寺的宣礼塔
忽辛·拜哈拉清真寺的宣礼塔
忽辛·拜哈拉清真寺的宣礼塔
忽辛·拜哈拉清真寺的宣礼塔
忽辛·拜哈拉清真寺的宣礼塔
忽辛·拜哈拉清真寺的宣礼塔
忽辛·拜哈拉清真寺的宣礼塔
忽辛·拜哈拉清真寺的宣礼塔
忽辛·拜哈拉清真寺的宣礼塔
忽辛·拜哈拉清真寺的宣礼塔
忽辛·拜哈拉清真寺的宣礼塔
忽辛·拜哈拉清真寺的宣礼塔
忽辛·拜哈拉清真寺遗址
建筑残件
建筑残件
文管员
高哈尔·沙德陵墓（Gawhar Shad Mausoleum）和沙哈鲁陵墓（Shah Rukh Mirza Mausoleum）位于高哈尔·沙德清真寺的庭院之中，热情的文管员和看门的塔利班住在简易的集装箱活动房中，不过他们更喜欢坐在搭在树上的凉棚里喝茶。
值得注意的是沙哈鲁于公元1447年3月在伊朗的雷伊（Ray）去世后，他的孙子阿卜杜勒·拉提夫（Abdal Latif）将他的遗体和高哈尔·沙德劫为人质以和沙哈鲁的长子——河中总督兀鲁伯（Ulugh Beg）争夺王位，然而被沙哈鲁的另一个孙子即他的堂弟Ala al-Dawla击败，随后将沙哈鲁安葬在赫拉特的陵墓之中，次年兀鲁伯下令将沙哈鲁的遗体迁至撒马尔罕的帖木儿大帝陵墓（Gur-e-Amir），所以今天的沙哈鲁陵墓乃是一座空冢。
沙哈鲁陵墓
沙哈鲁陵墓
沙哈鲁陵墓
沙哈鲁陵墓
沙哈鲁陵墓
沙哈鲁陵墓
沙哈鲁陵墓
高哈尔·沙德陵墓堪称穆萨拉建筑群中保存至今最精美的建筑所在，甚至远超于沙哈鲁陵墓，颇有清定陵和定东陵高下立判的感觉。建筑整体十分和谐，气韵天成，最引人注目的便是帖木儿时代建筑典型的洋葱头状的布满包子褶皱般的球形圆顶，圆顶曾全部饰有淡蓝色的花朵纹饰和绿色马赛克瓷砖，如今仅剩腰部一圈，在阳光下呈现出蓝绿色的光泽。实际上这个球形圆顶由三个彼此叠放的穹顶组成，从内部看到的是最下方低矮的内部穹顶，在它和最外层的圆顶之间还有一层起支撑作用的结构穹顶，三层之间存在着相当大的一段距离，在一些其它建筑的穹顶内部甚至形成了一个可以供人进入其中进行日常维护的空间。
高哈尔·沙德陵墓
高哈尔·沙德陵墓
高哈尔·沙德陵墓
高哈尔·沙德陵墓
高哈尔·沙德陵墓
高哈尔·沙德陵墓
高哈尔·沙德陵墓
高哈尔·沙德陵墓
陵墓坐西朝东，一进门便正对着西墙壁龛中的米哈拉布，剩余几面墙壁一片素净，只有几块上了釉彩的砖块，南墙上开有一扇造型奇特的三面凸窗，地面中央有六个墓碑，均呈长方形，由哑光黑色石头制成，上面刻有花卉图案。内部穹顶的肋柱相互交错，形成了无数个形状不同的四边形，中间镶满了淡紫色的六边形马赛克瓷砖和富有立体感的三角形灰泥浮塑，绘有深红、明黄、浅蓝和草绿色的各种几何与花卉图案并以金色油漆描边，扇形区域的褶皱处理如孔雀开屏一般，高贵华丽，美轮美奂，令人眼花缭乱。
高哈尔·沙德陵墓
高哈尔·沙德陵墓
高哈尔·沙德陵墓
高哈尔·沙德陵墓
高哈尔·沙德陵墓
高哈尔·沙德陵墓
高哈尔·沙德陵墓
由于墓碑有被取走和重复使用的普遍习惯，目前尚不清楚陵墓中到底埋葬了多少人，但可以确认的是全部都是皇家成员，目前得知的有高哈尔·沙德、她的兄弟Amir Sufi Tarkhan、沙哈鲁的两个儿子拜松古尔（Baysunghur）和Muhammad Juki、拜松古尔的两个儿子Sultan Muhammad和Ala al-Dawla、Ala al-Dawla的儿子Ibrahim、沙哈鲁侄子Abu Said Mirza的儿子Sultan Ahmad和Shah Rukh，其中Sultan Muhammad、Ibrahim和Sultan Ahmad曾先后登上帖木儿帝国的王位。
高哈尔·沙德陵墓中的墓碑
帖木儿帝国的历代统治者除了沙哈鲁和莫卧儿帝国的缔造者巴布尔大帝有着有限的人文主义外个个都是仿效帖木儿开疆拓土的征服者，在不断地征伐与胜利后享乐的重复中乐此不疲，然而拜松古尔虽贵为皇子但从未实际掌权，将满腔心血都倾注在了艺术之上，将艺术视为王公贵族心目中最高级的享乐形式。不免令人联想到若是哲宗赵煦没有英年早逝，徽宗赵佶就能更好的作为一名造诣深厚的艺术家而非误国之君，然而历史没有如果，即使在俗务缠身如一团乱麻的情况下，他发明的瘦金体瘦劲灵动，锋芒毕露，堪称中国书法史上的一大传奇，在他的推崇下风格写实缜密的宋代工笔花鸟画登峰造极，“宣和画院”即翰林图画院同样作为宫廷画院在中国绘画史上占据一席之地。
提到拜松古尔就不得就提到帖木儿文艺复兴的重要组成部分——赫拉特画院，作为当时帖木儿帝国首都的宫廷画院在拜松古尔王子的经营下成为了帝国的艺术中心，带动了整个呼罗珊地区的文化建设，不仅上承十四世纪大不里士（Tabriz）、设拉子乃至远到巴格达（Baghdad）画院的画派风格，把外来艺术元素尤其是来自东方的艺术元素完全融进波斯自身的装饰性艺术传统中——沙哈鲁在位期间曾先后四次向明朝派遣使臣，明成祖也在1413年派出了三百人的庞大使团回访，在明朝史籍中赫拉特旧译“哈烈”，称“哈烈国”，又凭借宫廷画院的影响力吸引了各路艺术名流荟萃于此——即便本身不是艺术家但为了跻身士绅阶级也要附庸风雅，来自不同细密画（miniature）艺术中心的绘画风格不断交汇融合，最终形成了波斯细密画史上著名的“帖木儿风格”即赫拉特画派，继而开启了十六世纪大不里士画院壮丽辉煌的绘画风格，波斯细密画书籍插图艺术在这一时期真正成熟并臻于灿烂辉煌的顶峰。
细密画是波斯地区流行的一种精细刻画的小型绘画，主要用作书籍的插图、封面和徽章、盒子、镜框、宝石、象牙等物件上的装饰图案，题材多为人物、风景或民俗故事，多采用矿物质颜料绘制而成。赫拉特画院最杰出的代表作就是菲尔多西（Ferdowsi）所著《列王纪》的插图本，其装帧、设计、插图都堪称赫拉特画派的典型代表与范式，艺术家们在整体构图、用色、景色描绘、建筑物装饰和绘画技艺等方面显示出高超的水平和创新性。
然而由于帖木儿文艺复兴的本质是对伊斯兰宗教信仰力量的强化而非像欧洲一样是真正的解放思想、弘扬理性的新文化运动，并且无论是突厥还是蒙古人本身都对形而上的思考兴趣淡薄，崇尚艺术和文化得到统治者终究只占一小部分，在帝国晚期势力衰弱后便逐渐式微了，前后仅持续了不到一个世纪，留给后人的遗产只是仍流行于伊朗一带的各细密画派和一幅幅富丽精致的画作。
Tahmuras Defeats the Divs，图源大都会艺术博物馆
The Feast of Sada，图源大都会艺术博物馆
Isfandiyar's Third Course: He Slays a Dragon，图源大都会艺术博物馆
Siyavush Recounts His Nightmare to Farangis，图源大都会艺术博物馆
Surkha Captured by Faramarz is Condemned by Rustam，图源大都会艺术博物馆
Manuchihr Welcomes Sam but Orders War upon Mihra，图源大都会艺术博物馆
Buzurjmihr Appears at Nushirvan's Fifth Assembly，图源大都会艺术博物馆
Bahram Gur Slays the Rhino-Wolf，图源大都会艺术博物馆
Rustam Fighting Ashkabus，图源大都会艺术博物馆
Meeting of Bahram Gur with a Princess，图源大都会艺术博物馆
Rustam Overpowers the King of Hamavaran，图源大都会艺术博物馆
Bahram Gur Slays the Dragon，图源大都会艺术博物馆
Khusrau Parviz's Charge against Bahram Chubina，图源大都会艺术博物馆
Kai Khusrau Defeats the Army of Makran，图源大都会艺术博物馆
Bahram Recovers the Crown of Rivniz，图源大都会艺术博物馆
Afrasiyab on the Iranian Throne，图源大都会艺术博物馆
Battle Between Iranians and Turanians，图源大都会艺术博物馆
Woman Applying Henna，图源大都会艺术博物馆
由于赫拉特的海拔仅有数百米，因此时值中午十分炎热，伊朗东部沙漠的热浪滚滚袭来，加上连日奔波略感疲惫，好不容易在赫拉特找到一家五星级酒店——Sadaf International Hotel，我随即改变计划先回酒店休息，睡到下午再出来。穆萨拉建筑群附近有一座体育场和一家小医院，虽然没在市区主干道上但也有不少趴活的突突车，坐上一辆车后随即在小巷中快速穿梭，附近很多属于历史街区的房屋都在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造，几座古老的商队旅馆或许要像伊朗一样开发成酒店。
酒店楼下开超市的小孩
赫拉特老城区早在帖木儿帝国时期城区就已铺设了完备的水利系统，平面呈田字格状，横竖两条大街将城区分为四份，从两侧的古民居来看似乎没有拓宽过，足以彰显出呼罗珊大道往日的辉煌，双向八车道的大街一直延伸向东方，不知承载了多少人的梦想,，又见证了何等的繁荣。
小巷两侧都是临街商铺，巴扎分布在大清真寺和城堡之间的区域，来往的人们摩肩接踵，生活气息十分浓郁。史载赫拉特鼎盛时期人口接近五十万，有一万两千家商店、六千个浴池和六百五十所学校，来往商队络绎不绝，市场上挤满了卖宝石和纺织品的商人，各类商品一应俱全。赫拉特城北由于靠近沙漠土地无法灌溉，这片区域的山中盛产石材，南部、东部地区位于哈里河辽阔河谷的是一系列城镇，城市周边有果园和肥沃的土地。
赫拉特的风俗与伊朗十分接近，是阿富汗民风最开放的城市所在，在街头几乎看不到身着灰色或者蓝色波卡（Burqa）的女性，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名为卡多尔（Chador）的黑色长袍，两种罩袍最大的区别在于后者露出全部脸庞，在伊朗最为常见。
赫拉特街头
赫拉特街头
赫拉特的馕店
赫拉特的馕店
赫拉特街头
赫拉特街头
赫拉特街头
赫拉特街头
赫拉特街头
赫拉特街头
路过一个路口时我无意向里张望，小巷尽头两座体量非同寻常且带有巨大伊万的建筑从视野中一闪而过，我的计划中并没有这个地方，但我断定这一定是古迹，如果错过恐会造成无法挽回的遗憾。让司机掉头回去后只见一片平民墓地的山坡上坐落着两座大型陵墓，成群的鸽子飞来飞去，在空中划过一道道优美的白色弧线。
公墓
鸽群
两座陵墓名为Shahzada Abdullah Mausoleum和Shahzada Qasim Mausoleum，分属于Shahzada Abdullah bin-Muawiyya和Shahzada Qasim——公元八世纪的两位王子，果然是古迹而其还是穆萨拉建筑群申报世界遗产的子项。Shahzada Abdullah bin-Muawiyya是Jafar al-Tayyar的曾孙，他在伊拉克反抗倭马亚王朝（Umayyad）失败后流亡伊朗并建立地方政权，公元746年在去往赫拉特的路上被暗杀并被埋葬在Kuhandiz。但在陵墓修缮过程中发现的铭文砖上记载他的这座陵墓由Ali Mashrif的儿子Sheikh Bayazid修建于公元1461年，从建筑形制上来看这的确是一座典型的帖木儿时期的陵墓，Shahzada Qasim Mausoleum无疑也同样建于十五世纪末。
两座陵墓均为坐东朝西，由普通的烧制砖砌成，外观朴实无华，伊万朝向麦加的方向，皮什塔克由外到内的三重拱券大门给朝拜的人们极大的纵深感，Shahzada Abdullah Mausoleum的大门素面朝天，Shahzada Qasim Mausoleum的大门仍保存有釉色马赛克瓷砖。陵墓内部的墙壁上装饰着大量釉色马赛克瓷砖——可能是赫拉特现存古代建筑中保存最完好的内饰，穹顶底部开有一圈窗户以用来采光，天花板上则绘有深红色调的精美图案，据说融合了伊斯兰和中国的纹样。
Shahzada Abdullah Mausoleum
Shahzada Abdullah Mausoleum
Shahzada Abdullah Mausoleum
Shahzada Abdullah Mausoleum
Shahzada Abdullah Mausoleum
Shahzada Abdullah Mausoleum
Shahzada Abdullah Mausoleum
Shahzada Abdullah Mausoleum
Shahzada Abdullah Mausoleum
Shahzada Abdullah Mausoleum
Shahzada Abdullah Mausoleum
Shahzada Abdullah Mausoleum
Shahzada Abdullah Mausoleum
Shahzada Abdullah Mausoleum
Shahzada Abdullah Mausoleum旁乘凉的游客
Shahzada Qasim Mausoleum
Shahzada Qasim Mausoleum
Shahzada Qasim Mausoleum
Shahzada Qasim Mausoleum
Shahzada Qasim Mausoleum
Shahzada Qasim Mausoleum
Shahzada Qasim Mausoleum
下午在酒店里遇到了一位从事外贸工作的阿富汗人，他和他的司机愿意免费带我游览赫拉特城堡（Herat Citade）和霍贾·阿卜杜拉·安萨里陵墓（Khwaja Abdullah Ansari Shrine）。赫拉特城堡西南侧有一座公共浴室，巨大的拱顶在一片巴扎中鹤立鸡群，如今已成为保护起来的历史建筑，可惜没有对外开放。
公共浴室
赫拉特城堡又称又称亚历山大城堡（Citadel of Alexander）或Qala Iktyaruddin，始建于公元前330年。亚历山大大帝的大军在高加米拉战役（The battle of Gaugamela）中击败大流士三世（Darius III），灭亡了波斯帝国后进入今阿富汗地区的第一站即Areia城——赫拉特的前身，亚历山大大帝为了确保北方补给线的安全和暂时休养军队，在赫拉特建立高墙并以此为军事要塞，从而抵御来自北方河中地区的部落武装。在过去的两千年来这座城堡被多次被摧毁和重建，一直作为城内重要的防御工事和制高点，今天看到的城堡建于伊尔汗国时期，帖木儿帝国时期进行了外观上的装饰和细节上的改造，城墙上装饰的马赛克瓷砖仅存一小部分，如今已修缮一新成为赫拉特博物馆。
城堡坐落在一座山坡之上，究竟是兴建之初人工堆成还是天然形胜无从知晓，内部被内外两圈城墙划分为好几个区域：北侧和东侧的建筑建在山上，曾作为亚历山大大帝的行宫使用，有一座高大的内城门；西侧和南侧地势较低，城墙逶迤，高低起伏，南侧有四座半圆形突出的马面。站在马面上赫拉特全城尽收眼底，北边穆萨拉建筑群的五座宣礼塔与黄褐色的山峦交相辉映，东南方向赫拉特清真寺在一片民房中尤为醒目。
赫拉特城堡
赫拉特城堡
赫拉特城堡
赫拉特城堡
赫拉特城堡
赫拉特城堡
赫拉特城堡
赫拉特城堡
赫拉特城堡
赫拉特城堡
赫拉特城堡
赫拉特城堡
赫拉特城堡
赫拉特城堡
赫拉特城堡
赫拉特城堡
赫拉特城堡
赫拉特城堡
赫拉特城堡
赫拉特城堡
赫拉特城堡
赫拉特城堡
赫拉特城堡
赫拉特城堡
赫拉特城堡
赫拉特城堡
赫拉特城堡
赫拉特城堡
赫拉特城堡
赫拉特城堡
赫拉特城堡
赫拉特城堡的本地游客
从赫拉特城堡远眺穆萨拉建筑群
从赫拉特城堡远眺Derb-e-Malek清真寺
从赫拉特城堡远眺赫拉特清真寺
由于城堡除了规模较大外乏善可陈，博物馆的展厅也没有开放，而且维修的过度崭新，我们只快速转了一圈就出城去位于东郊山上的霍贾·阿卜杜拉·安萨里陵墓——著名的苏菲派神秘主义者霍贾·阿卜杜拉·安萨里（Khwaja Abdullah Ansari）长眠之地，他于公元1088年去世并安葬在这里，据说是在苦修时遭到投掷石块致死。他是一位天赋异禀的修行者，奉行苦行禁欲，相传还在摇篮时就会说话，十四岁开始传教，曾向一千位王公贵族传授教义，能倒背如流十万首诗（一说一百二十万首）并写过相同数量的诗。
沙哈鲁对霍贾·阿卜杜拉·安萨里万分崇拜，公元1425年出资兴建了这座陵墓，由来自设拉子的建筑师Qavam al-Din历时三年建造，并在他的墓前树立了一通高大的大理石柱状的墓碑。对于赫拉特本地人来说这是他们最引以为傲的名胜，也是他们最喜欢向外来游客夸耀的名胜，前来朝圣的人们络绎不绝，就连阿巴斯一世（Abbas I）、巴布尔大帝和胡马雍（Humayun）也曾慕名而来。
霍贾·阿卜杜拉·安萨里陵墓旧影（图源网络）
霍贾·阿卜杜拉·安萨里陵墓
霍贾·阿卜杜拉·安萨里陵墓
霍贾·阿卜杜拉·安萨里陵墓
霍贾·阿卜杜拉·安萨里陵墓
圣陵为帖木儿时代建筑的典型风格，坐东朝西，和赫拉特清真寺一样是四伊万式布局，四周环绕着连拱廊，每座伊万内部的壁龛中都有一面米哈拉布，顶部两侧还有两座装饰而非宣礼用的塔楼，拱券内部的穆喀纳斯呈现出独一无二的海螺状旋转造型，东、西两座伊万朝西的皮什塔克大门由不同釉色的马赛克瓷砖和名为“琥珀藤蔓”和“生命之树”的花纹装饰，点缀有黄金和青金石，在金色的夕阳下熠熠生辉，令人流连忘返。
霍贾·阿卜杜拉·安萨里陵墓
霍贾·阿卜杜拉·安萨里陵墓
霍贾·阿卜杜拉·安萨里陵墓
霍贾·阿卜杜拉·安萨里陵墓
霍贾·阿卜杜拉·安萨里陵墓
霍贾·阿卜杜拉·安萨里陵墓
霍贾·阿卜杜拉·安萨里陵墓
霍贾·阿卜杜拉·安萨里陵墓
霍贾·阿卜杜拉·安萨里陵墓
霍贾·阿卜杜拉·安萨里陵墓
霍贾·阿卜杜拉·安萨里陵墓
霍贾·阿卜杜拉·安萨里陵墓
霍贾·阿卜杜拉·安萨里陵墓
霍贾·阿卜杜拉·安萨里陵墓
霍贾·阿卜杜拉·安萨里陵墓
霍贾·阿卜杜拉·安萨里陵墓
霍贾·阿卜杜拉·安萨里陵墓
霍贾·阿卜杜拉·安萨里陵墓
霍贾·阿卜杜拉·安萨里陵墓
霍贾·阿卜杜拉·安萨里陵墓
霍贾·阿卜杜拉·安萨里陵墓
霍贾·阿卜杜拉·安萨里陵墓
霍贾·阿卜杜拉·安萨里陵墓
霍贾·阿卜杜拉·安萨里陵墓
霍贾·阿卜杜拉·安萨里陵墓
霍贾·阿卜杜拉·安萨里陵墓
霍贾·阿卜杜拉·安萨里陵墓
霍贾·阿卜杜拉·安萨里陵墓
霍贾·阿卜杜拉·安萨里本人的陵墓最为高大，位于东侧伊万旁冬青树的庇荫下，连同墓碑一起被栏杆和玻璃罩保护起来，并用不透明的的隔板划分出男女各自的朝拜空间，墓碑数百年来已被信徒们抚摸的无比光滑。庭院中的其它坟墓属于社会上层的贵族和精英名流——前提是他们都是霍贾·阿卜杜拉·安萨里的信众，只有他们才有资格和德高望重过的长老埋葬在一起，其中包括忽辛·拜哈拉的兄弟Mohammad-al-Muzaffar、巴拉克宰王朝（Barakzai）的缔造者多斯特·穆罕默德·汗 （Dost Mohammad Khan）和一位成吉思汗的后裔——极有可能是帖木儿帝国的某位贵族成员，或许就是Mohammad-al-Muzaffar……因此这里成为了赫拉特最富有的墓地之一，每一块墓碑都异常精美，装饰有交错的藤蔓和重复的几何图案，墓碑之间还种满了玫瑰花，慵懒的波斯猫躺在墓碑上安静的睡觉。黑、白两色的大理石分别产自坎大哈和赫拉特以东的山区，石材精良，保存完好，且年代跨度丰富，碑文风格各异，在研究波斯语的学者心目中有如西安碑林般的存在。
霍贾·阿卜杜拉·安萨里陵墓
霍贾·阿卜杜拉·安萨里陵墓
霍贾·阿卜杜拉·安萨里墓碑
霍贾·阿卜杜拉·安萨里墓碑
霍贾·阿卜杜拉·安萨里墓碑
多斯特·穆罕默德·汗陵墓
多斯特·穆罕默德·汗陵墓
Mohammad-al-Muzaffar陵墓
其它陵墓
其它陵墓
其它陵墓
其它陵墓
其它陵墓
精美的墓碑
精美的墓碑
精美的墓碑
睡觉的猫
圣陵的本地游客
圣陵西门外有一座名为Namakdan的建筑，外部为十二边形，内部为八角形，还有一座凉亭用来纪念曾因发生在这里的恐怖袭击而丧生的无辜群众，南侧有一座名为Zarnigar Khanah的建筑应该也是一座陵墓。圣陵西北的山坡上有一座由忽辛·拜哈拉建造的名为Takht-i-Safar的波斯花园，罗伯特·拜伦将其称为“旅行者王座”，由于天色渐晚便没有到访。
Namakdan
纪念亭
Zarnigar Khanah
Zarnigar Khanah
Zarnigar Khanah
赫拉特是我阿富汗之行的最后一站，一日游后便通过Islam Qala口岸进入伊朗，开启从马什哈德到大不里士长达三周的深度旅行。回望在阿富汗的十天，闭上双眼仿佛能看到巴米扬的大佛面朝白雪皑皑的群山，东征西伐的铁骑驰骋在喀布尔河河畔，风尘仆仆的商旅走过丝路上的蓝氏城址，千万重深沉悠扬的驼铃声响在哈里河谷渺渺回荡，与远处风声中依稀传来的人喊马嘶相互交织，就如闯入了一个并不真切的陌生世界，然而一座座恢宏而又终将湮没在历史长河中的古迹却又历历在目，蓝色波卡下的模糊背影久久萦绕在我的心中。
赫拉特大门
Islam Qala口岸
附：霍贾·阿卜杜拉·安萨里的诗歌：
A Path of Devotion
In this path the eye must cease to see,
And the ear to hear,
Save unto Him, and about Him.
Be as dust on His path.
Even the kings of this earth
Make the dust of His feet
The balm of their eyes.
Devotion for Thee
Life in my body pulsates only for Thee,
My heart beats in resignation to Thy will.
If on my dust a tuft of grass were to grow
Every blade would tremble with my devotion for Thee!
Empty Me of Everything But Your Love
Lord, send me staggering with the wine
Of Your love!
Ring my feet
With the chains of Your slavery!
Empty me of everything but Your love
And in it destroy and resurrect me!
Any hunger You awaken
Can only end in Feast!
Give Me
O Lord, give me a heart
I can pour out in thanksgiving.
Give me life
So I can spend it
Working for the salvation of the world.
In Each Breath
O you who have departed from your own self,
and who have not yet reached the Friend:
do not be sad, for
He is accompanying you in each of your breaths.
The Beauty of Oneness
Any eye filled with the vision of this world
cannot see the attributes of the Hereafter,
Any eye filled with the attributes of the Hereafter
would be deprived of the Beauty of Oneness.
The Friend Beside Me
O God
You know why I am happy:
It is because I seek Your company,
not through my own efforts.
O God,
You decided and I did not.
I found the Friend beside me
when I woke up!
The one You kill
The one You kill,
Lord,
Does not smell of blood,
And the one You burn
Does not reek of smoke.
He You burn laughs as he burns
And the one You kill,
As You kill him,
Cries out in ecstasy.
I Came
From the un-manifest I came,
And pitched my tent, in the Forest of Material existence.
I passed through mineral and vegetable kingdoms,
Then my mental equipment carried me into the animal kingdom;
Having reached there I crossed beyond it;
Then in the crystal clear shell of human heart
I nursed the drop of self in a Pearl,
And in association with good men
Wandered round the Prayer House,
And having experienced that, crossed beyond it;
Then I took the road that leads to Him,
And became a slave at His gate;
Then the duality disappeared
And I became absorbed in Him.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