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丹哈桑清真寺和里法伊清真寺(图源wiki)
▲苏丹哈桑清真寺和里法伊清真寺
▲苏丹哈桑清真寺和里法伊清真寺
▲苏丹哈桑清真寺和里法伊清真寺
▲苏丹哈桑清真寺和里法伊清真寺
▲穆罕默德阿里清真寺、苏丹哈桑清真寺和里法伊清真寺
苏丹纳西尔·哈桑(al-Nasir Hassan)于1347年继位,彼时仅年方13岁,1350年亲政后便急于擢拔亲信,罢黜旧臣,引发现任权贵诸多不满。1351年,积怨已深的埃米尔们发动政变囚禁少年苏丹,拥立其弟萨利赫(Salih)继位。三年牢狱生涯中纳西尔·哈桑潜心求学,1354年重掌大权后,他再度以铁腕肃清统治阶层以巩固权力,却未料最终被看似忠诚的马穆鲁克将领Yalbugha Umari刺杀。同时代的叙利亚历史学家伊本·凯西尔(lbn Kathir)一针见血的指出祸乱根源在于苏丹沉湎女色,任人唯亲,同时横征暴敛,挥霍无度,而史册所载的奢靡开支恰与苏丹哈桑清真寺建造时期相吻合。
1382年,著名阿拉伯历史学家和哲学家伊本·赫勒敦(Ibn Khaldun)到达开罗时曾写道——只有在强大的王权统治时期才能够建造大城市和宏伟的建筑,而苏丹纳西尔·哈桑作为一个弱势和无所作为的统治者终其生涯被困于权力的斗争之中,却偏要以同样宏伟的建筑铭刻不朽,这件事实本身就带有一定的讽刺意味。
▲苏丹纳西尔·哈桑为苏丹哈桑清真寺委托制作的《古兰经》插图版扉页,埃及国家图书馆藏(图源wiki)
苏丹哈桑清真寺的前身为苏丹纳西尔·穆罕默德(al-Nasir Muhammad)为其埃米尔Yalbughaal-Yahawi修建的豪华宫殿,后因建造清真寺而被拆除。清真寺的建造恰与开罗最晦暗的岁月交织——自十四世纪中叶黑死病的阴影便反复笼罩尼罗河畔,但工程的进度却未受到丝毫影响,从1356年破土动工并在随后三年里“未曾有一日停工”,即便在苏丹遇刺后工程仍持续至1363年才最终中止。清真寺由曾于1330年任开罗总督的埃米尔Muhammad ibn Biylik al-Muhsini督造,其名讳竟与苏丹并列镌刻于清真寺墙上的铭文中,彰显出此项工程举足轻重的地位。
▲苏丹哈桑清真寺插画(图源alamy)
▲苏丹哈桑清真寺插画(图源alamy)
关于这座清真寺建造过程最详尽的记载来自六十年后的历史学家马克里齐(al-Maqrizi),他作为马穆鲁克王朝的高层官员得以查阅今人无从得见的宫廷档案。据其记载,清真寺的建造每日耗资三万迪拉姆,累计支出超过一百万第纳尔,为马穆鲁克王朝造价最昂贵的清真寺,连苏丹本人也曾因这巨额开支几度动摇。这项凝聚着苏丹野心的工程汇聚了来自马穆鲁克帝国各地的工匠,建造过程中甚至还开采了吉萨(Giza)的石灰岩用作建材。
▲苏丹哈桑清真寺和Amir Khayrbak Funerary Complex旧影(图源微软)
▲苏丹哈桑清真寺和里法伊清真寺旧影(图源王瑞珠《世界建筑史伊斯兰卷》)
建造清真寺的巨资主要依赖三重来源:其一,纳西尔·哈桑亲政前摄政的埃米尔Manjag推行的财政紧缩政策;其二,纳西尔·哈桑在位期间强征捐税,搜刮民财;其三,因瘟疫丧生的众多马穆鲁克贵族收归国有的财产——其中尤以埃米尔Shaykhu的庞大遗产为甚。一个有趣的历史插曲是,苏丹亲政后立即逮捕了权倾朝野的埃米尔Manjag——在实际掌权期间Manjag每日仅被允许支取一百迪拉姆银币,这笔微薄款项皆由仆役代为收取供苏丹使用,同时期埃米尔Shaykhu的日收入却高达二十万迪拉姆。
▲苏丹哈桑清真寺剖面图(图源王瑞珠《世界建筑史伊斯兰卷》)
▲苏丹哈桑清真寺剖面和平面图(图源王瑞珠《世界建筑史伊斯兰卷》)
因毗邻开罗城堡且结构坚固,苏丹哈桑清真寺历史上曾多次在王朝动荡时化作攻守的堡垒,据马克里齐记载每逢动乱总有埃米尔率众登上清真寺屋顶向城堡发起轰炸,这地利上的威胁令后世的多位统治者如芒在背。1391年,叛乱的埃米尔登上清真寺屋顶向城堡投掷重物,苏丹巴尔古格(Barquq)下令拆除入口的阶梯并将门户封死。1500年,苏丹詹布拉特(Janbalat)为根除后患,下令拆除面朝城堡的东南墙壁,然而在连续三天摧毁未果后被迫放弃。1517年马穆鲁克王朝末代苏丹图曼贝伊二世(Tuman bay II)在城破之际躲入寺中,导致奥斯曼军队从城堡用火炮轰击清真寺,直至1660年穹顶上仍布满当年留下的累累弹痕。即便在奥斯曼帝国(Ottoman)统治时期,清真寺也因1736年的动乱而关闭多年,直到1786年才在萨利姆·阿迦(Salim Agha)的命令下重新开放。这些封锁与拆除的企图曾多次引发开罗民众的不满,当局其后往往被迫进行修复,这座经过无数硝烟洗礼的建筑终以坚韧的生命证明,顽石书写的记忆远比刀光剑影下的诏令更为恒久。
▲苏丹哈桑清真寺立面、剖面、平面和门廊立面图(图源王瑞珠《世界建筑史伊斯兰卷》)
▲苏丹哈桑清真寺建筑细节(图源王瑞珠《世界建筑史伊斯兰卷》)
清真寺现存两座宣礼塔(minaret),分别矗立于建筑南侧的陵墓两旁,其中南侧宣礼塔以84米的身姿刺破苍穹,保持着马穆鲁克时期宣礼塔的原始形制与高度纪录;北塔则于1659年倒塌后,于1671至1672年间原址重建了一座形制略异、规模较小的新宣礼塔,不过这对并非孪生的宣礼塔从一开始就未曾追求镜像的对称。在清真寺建造初期,设计师还计划在门廊上方增建两座宣礼塔,这一设计明显受塞尔柱王朝(Saljuq)与同时期伊尔汗国(Ilkhanid)清真寺的风格启迪,若建成后清真寺将以四座宣礼塔并立的奇观在埃及的伊斯兰建筑史上写下空前篇章。然而1361年,其中一座施工中的新建宣礼塔突然坍塌造成约300人遇难,这场发生在纳西尔·哈桑遇刺前两月的悲剧被视作苏丹权势崩溃的前兆,事故之后工匠们遂放弃继续建造。
▲苏丹哈桑清真寺北侧宣礼塔插画(图源wiki)
▲苏丹哈桑清真寺
苏丹哈桑清真寺虽内部被划分为清真寺、陵墓和四座经学院,但整体上却是一座规模宏大的单体建筑,其体量在伊斯兰建筑中堪称巨构。清真寺西南与东北两侧外立面上,八列垂直长窗如飞瀑般贯穿四层空间,以拔地而起的线条强化了建筑视觉上的高度与压迫感,东南侧的立面则尽显雕琢之美——窗棂缠绕着繁复的石刻纹饰,底层窗楣上方的三角区域镶嵌着安纳托利亚(Anatolia)风格的几何形陶饰。外立面顶端的穆喀纳斯(muqarnas)檐口厚达1.5米,如同凝固的海浪,屋顶边缘设有鸢尾花形城垛,墙体底部还有一排石质牛腿结构,原用于支撑沿街市场的屋顶。
▲苏丹哈桑清真寺和里法伊清真寺
清真寺的入口朝东,门廊高达38米,向外凸出以便苏丹在开罗城堡上的宫殿中能够清晰俯瞰。整座门廊的形制与装饰布局亦受塞尔柱王朝建筑风格的影响,鸢尾花形态的穆喀纳斯凌空绽放,托起门廊顶部的拱顶,下方横贯着方形库法体书写的清真言(shahada)铭文饰带。门廊两侧各有一个镶嵌几何纹样的大理石壁龛,底部浮雕的阿拉伯式花纹仿佛暗香浮动,顶部饰以安纳托利亚风格的浅浮雕穆喀纳斯——仅勾勒轮廓而不细琢,上方黑色大理石面板镌刻着白色库法体古兰经铭文。
▲苏丹哈桑清真寺门廊插画(图源王瑞珠《世界建筑史伊斯兰卷》)
▲苏丹哈桑清真寺门廊
▲苏丹哈桑清真寺门廊
原位于门廊下的青铜大门被后世苏丹穆艾耶德·谢赫(al-Muayyad Shaykh)迁至其个人的穆艾耶德谢赫清真寺(Mosque of Sultan al-Muayyad Shaykh),至今仍是镇寺之宝。值得注意的是,在门廊的浮雕中竟有元青花同款的缠枝莲纹,说明曾有来自伊尔汗国的工匠在此执斧,更耐人寻味的是台阶上方的浮雕中竟夹杂着哥特式教建筑的图案,极有可能来自拜占庭时期教堂的残件被工匠以包容的巧思砌入了宣礼塔的阴影之下。
▲苏丹哈桑清真寺原青铜大门
门廊内的门厅是一个装饰华丽的过渡空间,以红白相间条石砌筑的阿布拉克(ablaq)和库法体古兰经铭文条带装饰,其顶部由一座饰有几何星形纹样的小型穹顶及周围精美的穆喀纳斯半穹顶覆盖,十字形的组合神似拜占庭时期教堂的建筑风格。门厅的正壁中央是一块以叙利亚风格几何纹样雕刻的红白大理石镶板,其上有一扇雕镂精美的石膏花窗,两侧则各有一块由几何纹样条带环绕着浮雕圆盘的白色雕花大理石镶板。门厅后的曲折廊道通向清真寺的中央庭院,这条廊道的另一侧是清真寺附属的宗教学校。
▲苏丹哈桑清真寺门厅顶部
▲苏丹哈桑清真寺门厅正壁
▲苏丹哈桑清真寺门厅正壁
▲大理石镶板和石膏花窗
▲大理石镶板
巨大的中央庭院平面呈方形,四周环绕着四座巨大的伊万(iwan),其恢宏尺度令人联想到著名的泰西封(Ctesiphon)王宫拱门,置身其中如身处喀斯特的天生桥下般令人震撼不已。庭院地面铺设华丽的大理石马赛克,现存图案虽为1912年修复时铺设,但其纹样很可能源自清真寺的初建时期。庭院中央的净礼池被一座奥斯曼帝国时期增建的木构穹顶亭阁覆盖,最初仅为一座装饰性的喷泉,被认为是马穆鲁克时期同类喷泉中现存最早的实例。
▲苏丹哈桑清真寺中央庭院插画(图源王瑞珠《世界建筑史伊斯兰卷》)
▲苏丹哈桑清真寺中央庭院
▲苏丹哈桑清真寺中央庭院
四座伊万中朝向麦加的主伊万体量最为庞大,一条白色的库法体古兰经铭文饰带在阿拉伯卷草纹的衬托下贯穿整个伊万,如银河垂落彰显着礼拜空间的庄严气象,此设计在马穆鲁克时期的建筑中独一无二。铭文饰带下方的基卜拉墙(qibla)上通体覆以彩色大理石镶板,中央米哈拉布(mihrab)由两对壁柱支撑内外双重拱券,四周边框被镀金的古兰经铭文饰带环绕,半穹顶中央饰有三个并列的辐射发散的日出图案,阳光以不同颜色相间的直线条带抽象化处理。毗邻的敏拜尔(minbar)讲经台虽已难辨往昔镶嵌的几何纹样,但仍保留着雕镂精美的青铜门。伊万的中央矗立着一座宽阔的读经台(dikka),六个世纪前的诵经之声至今仿佛仍余音绕梁。
▲苏丹哈桑清真寺主伊万
▲苏丹哈桑清真寺主伊万
▲苏丹哈桑清真寺主伊万
▲苏丹哈桑清真寺主伊万的读经台
▲苏丹哈桑清真寺主伊万
▲苏丹哈桑清真寺主伊万的基卜拉墙、米哈拉布和敏拜尔
▲苏丹哈桑清真寺主伊万的米哈拉布和敏拜尔
▲苏丹哈桑清真寺主伊万的米哈拉布
▲苏丹哈桑清真寺主伊万的米哈拉布
▲苏丹哈桑清真寺主伊万的饰带
庭院内的另外三座伊万素面朝天,有学者推测清真寺建造之初曾有计划进行装饰,但最终未能完工,在所有伊万上方的庭院顶部环绕着一圈空白带状区域,很可能原计划用于镌刻另一组巨幅铭文。
▲苏丹哈桑清真寺西侧伊万
四座伊万曾分别是四座经学院的组成部分,这四座经学院用于教授逊尼派四大法学派——哈乃斐派、罕百里派、马立克派与沙斐仪派,受建筑空间与外侧街巷的限制各学院规模迥异,其中位于主伊万两侧的哈乃斐派与沙斐仪派经学院规模最大。每座经学院均以一个独立的小型庭院为核心,并设有各自的伊万作为礼拜空间,四周环绕着四层的教室与宿舍。不同于其它经学院常见的窗户朝向中央庭院的设计,这些经学院仅由廊道连接着庭院的四角,这一独特布局或许源于中央庭院作为聚礼清真寺的公共功能——为使学生能在尘世的喧嚣中追寻真知,设计师刻意与将经学院与中央庭院以伊万相隔,营造出私密性更强的修行空间。
▲苏丹哈桑清真寺经学院
苏丹纳西尔·哈桑陵墓位于主伊万后方,这一位于穆斯林礼拜朝向上的设计打破了传统的布局,在马穆鲁克时期的宗教建筑中独树一帜,很有可能是为了从对面的开罗城堡眺望时更具视觉冲击力,使逝者的威严跨越时空始终与权力中心对话。然而讽刺的是,1361年苏丹遇刺后他的遗体始终未被寻获,这座为他精心建造的安息之所最终只得以衣冠冢的形式承载未竟的荣光,陵墓后来安葬了他的两位幼子,空冢与无名者让这座陵墓成为了权力虚幻与历史无情的永恒见证。
▲苏丹哈桑衣冠冢
陵墓通过基卜拉墙左侧的门洞与主伊万相连,右侧还设有一扇与门尺寸相当的巨窗,窗内镶嵌的铜胎黑金门扇工艺卓绝,以金银镶嵌出几何星形纹样与苏鲁斯体古兰经铭文。陵墓的穹顶直径达12米,1671年将原有的木制穹顶被更换为现今造型迥异的石砌穹顶,内部边缘由木制的穆喀纳斯完成与方形墓室四壁的优雅过渡,以精细的金线勾勒轮廓并饰以浓郁艳丽的彩漆。
▲苏丹哈桑陵墓穹顶内部
陵墓内部的装饰极尽华美,当光线透过墙壁上部绚丽的彩色玻璃窗倾泻而入,整个空间瞬间被注入灵魂,尤显雍容华贵,其下一条巨幅镀金的库法体古兰经铭文彩绘木雕饰带在阿拉伯式花纹的衬托下如星河环绕,突出于墙面的神圣文字极具视觉冲击力,仿佛正向观者涌来。铭文饰带下方的基卜拉墙装饰与主伊万的基卜拉墙高度相似,皆覆以彩色大理石镶板,中央米哈拉布由两对壁柱支撑内外双重拱券,四周边框被镀金的古兰经铭文饰带环绕,与主伊万基卜拉墙不同的是半穹顶中央仅饰有一个辐射发散的日出图案,抽象化处理的阳光也变成了不同颜色相间的锯齿状条带。
▲苏丹哈桑陵墓内部
▲苏丹哈桑陵墓内部
陵墓中还陈设着一座饰以几何星形纹样与象牙镶嵌的木质读经台,当年曾托举着皇家御制的巨型手抄本《古兰经》,让神圣的言语与苏丹飘零的亡魂在这穹顶之下共同呼吸。
1869年,在赫迪夫(埃及总督)Ismail Pasha之母Hoshiyar Qadin的主持下,一座与苏丹哈桑清真寺比肩的新清真寺——里法伊清真寺破土动工,历时四十余年终于1912年竣工。里法伊清真寺采用新马穆鲁克风格建造,与苏丹哈桑清真寺高度协调,宛若双生,丝毫看不出来之间五百年的时间间隔。19世纪埃及统治者发起大规模城市建设运动,这一风格在当时的开罗颇为流行,旨在复兴马穆鲁克时期的建筑传统,既是对埃及伊斯兰时期辉煌历史的致意,又向推动城市现代化的进程投去坚定一瞥,而里法伊清真寺作为对苏丹哈桑清真寺的补充与延续正是这一政治蓝图中的重要组成部分。
里法伊清真寺的前身为法蒂玛王朝(Fatimid)修建的Al-Dakhirah Mosque,随着里法伊(al-Rifa'i)苏菲教团的创立者艾哈迈德·里法伊(Ahmad al-Rifa'i)的孙子Ali Abu Shubbak和另一位苏菲先贤Yahya al-Ansari相继安葬于此,该建筑遂被改建为里法伊苏菲教团的“扎维叶(Takiyyah/Zawiya)”即苏菲道堂,成为苏菲派重要的圣地。1869年,在Hoshiyar Qadin主持下,除Ali Abu Shubbak和Yahya al-Ansari的陵墓得以保留外原建筑被全面拆除,新建筑同时被规划为穆罕默德·阿里(Muhammad Ali)的皇家陵墓——但大部分成员最终都安葬于城外的Hosh al-Basha和Qubbat Afandina。工程最初由穆罕默德·阿里的远亲——建筑师Hussein Fahmi Pasha主持,但因其猝然离世加之Ismail Pasha于1880年退位导致工程一度停滞。Hoshiyar Qadin本人于1885年逝世后,直到1905年新任赫迪夫阿巴斯二世(Abbas ll)才下令续建,最终在时任开罗文物保护委员会主席——匈牙利建筑师Max Herz的督造下完工,使这座清真寺成为开罗连接古典与现代的建筑丰碑。
▲里法伊清真寺建筑细节
里法伊清真寺将神圣空间与皇室荣光融为一体,清真寺、圣陵与皇家陵墓在此和谐共存,其屋顶矗立的穹顶虽延续着马穆鲁克时期的穹顶轮廓,表面却已褪去昔日细腻的纹样装饰。清真寺两侧亦有两座圆形基座的宣礼塔,与苏丹哈桑清真寺的宣礼塔交相辉映。清真寺与陵墓各自的入口及门廊与苏丹哈桑清真寺门廊形制高度近似,门廊顶部饰以安纳托利亚风格的浅浮雕穆喀纳斯,中央则是开创性的鎏金拱顶,下方横贯着库法体古兰经铭文饰带,两侧各有一个镶嵌几何纹样的大理石壁龛。
步入里法伊清真寺,一条巨幅镀金的库法体古兰经铭文彩绘木雕饰带在阿拉伯式花纹的衬托下环绕整座礼拜大厅,基卜拉墙上通体覆以彩色大理石镶板,米哈拉布的装饰汇聚阿拉伯几何与植物纹样之大成。礼拜大厅内部由方形与圆柱形的大理石柱支撑着屋顶,之间以高大的拱券连接,正中央的穹顶内部不施粉彩,边缘由穆喀纳斯向四周的拱券过渡。天花板以金、棕、蓝、红为主色调,表面布满木雕贴金与彩绘,八角形的木制天窗筛下柔光,为这方圣地营造出肃穆而又庄严的氛围。阿拉伯纹样与库法体铭文在此水乳交融,繁复的几何线条交织出连绵不绝的视觉韵律,历经岁月沉淀依然流淌着令人屏息的华丽色彩。
北部中央是Ali Abu Shubbak的墓室,周围环绕着高大精美的雕花围栏,另有一处较小的门廊通往Yahya al-Ansari的墓室。其后的门廊通向皇家陵墓,入口处环列着带雕花大理石基座的石柱,如仪仗般列队守护着埃及近代史的缩影。这里安葬着多位近代埃及统治者及其家属:赫迪夫Ismail Pasha、赫迪夫的母亲Hoshiyar Qadin,赫迪夫的妻子Jeshm Afet Hanim&Shehret Feza Hanim&Jananiyar Hanim、赫迪夫的儿子Prince Ali Jamal al-Din、赫迪夫的女儿Princess Zainab Hanim、苏丹侯赛因·卡米勒(Hussein Kamel)、埃及国王福阿德一世(Fuad I)、埃及国王法鲁克一世(Farouk)和福阿德一世的女儿法丝亚公主(Fawzia)——她也是伊朗末代国王穆罕默德·礼萨·巴列维(Mohammed Reza Shah Pahlavi)的第一任王后。在皇家陵墓的西北角,1944年伊朗巴列维王朝(Pahlavi)建立者礼萨·汗(Reza Shah Pahlavi)在南非流亡时逝世,灵柩曾暂厝于此,其子穆罕默德·礼萨·巴列维在1979年伊朗革命后流亡埃及,1980年逝世后也最终安葬于此。精美的石棺在此凝固成一部沉默的史书,记录着从近代埃及到现代伊朗的权柄更迭,使这座清真寺成为中东近代政治变迁的无声见证。【The End】
▲Ismail Pasha(图源wiki)
▲侯赛因·卡米勒,Charles Chusseau摄(图源wiki)
▲侯赛因·卡米勒之墓(图源wiki)
▲福阿德一世,1922年(图源wiki)
▲法鲁克一世,1946年(图源wiki)
▲法鲁克一世之墓(图源wiki)
▲法丝亚公主,1940年(图源wiki)
▲穆罕默德·礼萨·巴列维,1973年(图源wiki)
▲穆罕默德·礼萨·巴列维之墓
张祺林,2025年11月26日于首都师范大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