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王殿兼作山门,建于明天启三年(1623),单檐悬山顶。殿内仅存东侧东方持国天王、南方增长天王两尊明代彩塑,可惜双臂均已损毁。穿过山门便进入庭院,院中保存有一通《重修崇庆寺碑》、一座五代后唐天祐九年(912)的石经幢,亦有一丛“千年牡丹”年年盛开,仿佛对岁月流逝浑然不觉。
千佛殿为全寺主殿,建于北宋大中祥符九年,平面呈方形,面阔、进深均为三间。单檐歇山顶如翚斯飞,殿顶曲面举折平缓,雄浑而不失轻灵;琉璃脊饰为清代补作,色彩鲜艳,造型生动,于一片苍翠间格外醒目。
千佛殿明间设板门,次间安直棂窗,四周檐柱向内倾斜,两侧角柱逐级升高,侧脚、升起显著——此乃宋代建筑典型做法,使整座建筑在视觉上呈现挺拔向上的观感。檐柱上设阑额与普柏枋,柱头卷刹,上承单杪单昂五铺作,无补间铺作,整体简洁疏朗,古朴大方,颇有唐构遗风。
千佛殿殿内梁架结构为“六架椽屋前四椽栿对后乳栿用三柱”,四椽栿与乳栿上置驼峰,平梁上置驼峰与蜀柱,合乎《营造法式》所载形制。“千佛”之名并非空穴来风:四壁原有千佛悬塑,系明嘉靖六年(1527)依“千佛绕毗卢”形制所置,采用模范法制作后施以彩绘而成。如今仅西壁残存一百六十余尊,其余三壁均已损毁。虽经岁月剥蚀,色彩已不及当初,但塑像错落有致,繁而不乱,昔时满壁佛影、层层叠叠的震撼景象依稀可见。
殿内当心间金柱之间砌有扇面墙,石雕佛坛与梁架同为北宋遗物,唯柱础为明仿宋制,造型方正,气质古朴。须弥座上枋、下枭均为仰覆莲瓣,束腰处的壸门内以“剔地起突(高浮雕)”雕刻云龙、狮子、孔雀、卷草、牡丹与莲花等纹饰;四角置托座力士,兼具力量与柔和之美。
佛坛中央供奉一佛二胁侍菩萨,以及一尊明嘉靖六年(1527)增置的铁铸毗卢遮那佛像。虽经后世重装,但其布局与造型仍为宋代形制;开脸、服饰、手印及华丽的泥塑背光则为明代手笔,并不算是彩塑佳作。
尽管这一时期彩塑艺术已臻于成熟,形式完备,但对宗教内涵的表达却渐渐趋于淡漠,与大士殿中的宋塑高下立判。
主尊释迦牟尼佛面相圆润,体态丰满,双目下视,嘴角微收,内着僧祇支,身披通肩式彩绘袈裟,右手微举施说法印,左手伏膝,结跏趺坐于莲花座上,座下须弥座束腰处雕有牡丹。背光金碧辉煌,浮雕牡丹、莲花、卷草、祥云等纹饰,外层饰以火焰纹,尤以中央大鹏金翅鸟及环绕四周的六拏具最为传神,仿佛呼之欲出。
主尊两侧,文殊、普贤二菩萨相对而坐,二者均束高发髻,面相圆润,体态丰满,弯眉长目,鼻梁挺直,唇形小巧,下颌微凸,肩披帔帛,胸佩璎珞,双手于胸前作捧物状,姿态优雅而虔诚。
菩萨身下的须弥座层层叠涩,束腰处的壸门中各雕有一只青狮、白象。舟形背光高大华丽,呈弧形向前倾斜,镂空雕牡丹、莲花、卷草等纹饰,层叠繁复。
值得注意的是,文殊、普贤二菩萨背光之后,各有一尊净瓶观音。观音面相俊秀,神情宁静,头戴花冠,胸佩璎珞,周身飘带环绕,背光呈放射状。此种布局独一无二,堪称海内孤例。此外,在扇面墙后还供奉有一尊四十二臂水月观音,可惜无缘得见。
崇庆寺院落西侧为大士殿,亦称罗汉殿,建于北宋初年,清嘉庆三年(1798)重修,平面呈方形,面阔三间,进深六椽,单檐硬山顶。大士殿明间设板门,次间辟方框直棂窗。殿内梁架结构亦与《营造法式》所载吻合——柱身两头收分、中间微凸的弧线,以及梁身如弯月般的弧度,格外优雅。
殿内佛坛形制低矮,为砖雕须弥座式,束腰处的壶门上镌刻着塑像的制作年代——北宋元丰二年(1079)、施主姓名和牡丹等纹饰,因此崇庆寺大士殿的彩塑也是存世屈指可数有明确纪年的宋代彩塑。
佛坛中央为观音菩萨,两侧文殊、普贤二菩萨相对而坐,南北次间的佛坛上则有十八罗汉环侍左右。观音、文殊、普贤三大士的组合形式,乃是在崇庆寺首次出现,为唐宋以来佛教本土化、观音信仰日益兴盛的产物,形神兼备,华丽非常。
三大士彩塑于1991年被盗贼破坏,如今仅各自的坐骑仍为原物:金毛吼、青狮、白象均伏卧于仿岩石雕造的台座之上,兽背上承莲花座,造型圆润饱满,身形矫健,目光如炬,栩栩如生。其中金毛吼挺颈扭头,瞠目竖耳,四爪伏地,红尾高翘;青狮头微右倾,白象头微左倾,一高一低,相互呼应。
观音菩萨呈大自在状,娴雅端庄,头梳高髻、戴镂空花冠,额前发丝整齐分绺,两侧发辫长垂及肩,额间白毫分明,弯眉长目,鼻梁挺直,唇形小巧,下颌微凸,双耳垂肩,上身袒露,肩披帔帛,胸佩璎珞,身着绿色天衣,斜披络腋,下着红色长裙,裙边沥粉贴金。
观音菩萨右手轻搭右膝,手中轻握飘带,左手于身侧撑于莲座之上,右腿屈蹲,左腿自然下垂,跣足踏于莲花蹬上,通体散发出一种从容恬静、不拘一格的闲适之气。
文殊、普贤二菩萨造型、服饰同观音菩萨基本一致,均头戴花冠,肩披帔帛,胸佩璎珞,腰系玉带,臂钏、手镯俱全,下着红色长裙,裙边沥粉贴金,周身飘带环绕,右手施说法印。其中,文殊菩萨斜披络腋,双腿自然下垂;普贤菩萨则以软带束扎天衣,半跏趺坐于莲台之上,左手手握经卷。
大士殿南北次间、佛坛两侧的宋塑十八罗汉为崇庆寺之精华所在。自五代以来,随着佛教进一步汉化,并深受儒家文化影响,禅宗日益兴盛,令文人士大夫竞相趋附。宋儒对佛教或抑或扬,其思想实质无不蕴含着浓厚的禅宗色彩。自宋代起,佛教不再恪守纯粹精严的理论体系,而趋于调和融合:教内倡导禅教一致、禅净合一,教外则讲求儒佛一贯、佛道相通。
正是在这一历史背景下,僧俗开始热衷于罗汉形象,佛教雕塑的重心也逐渐从神圣庄严、高大伟岸的佛与菩萨,转向世俗化的、正在修行中的罗汉。这些怪诞不经、不拘形迹的罗汉,更加契合禅宗关于修行顿悟应生活化的教义,将普通人的喜怒哀乐刻画得淋漓尽致,这也与崇庆寺十八罗汉彩塑的世俗化特征不谋而合。
崇庆寺十八罗汉彩塑的世俗化首先体现在视觉观感上,十八罗汉均为坐像,与真人等身,观者仿佛能够与之平视对话。其次是极为写实的细节刻画,无论是躯干、四肢、五官,还是服饰、法器,其线条之流畅、雕工之细腻、刀法之娴熟,无不令人叹为观止。即便是看似整齐划一的僧服,工匠也通过对衣纹质感与走向的巧妙处理,使之更加贴合每位罗汉的性格特征。
而最为精彩的,无疑是十八罗汉无一雷同的个性塑造:或老或少,或梵或汉,或体格健壮,或瘦骨嶙峋;或讲经论法、口若悬河,或闭目沉思、气定神闲,或饱经风霜、愁纹满面,或凝神静思、充满智慧,或表情严肃、令人敬畏,或从容淡定、超然物外。十八尊罗汉个性鲜明,姿态神情各不相同,衣褶婉转流畅,神态自然生动,与三大士共聚一堂,刚柔相济,相得益彰。
北侧罗汉
托塔罗汉(苏频陀尊者)呈寿眉童颜、面相丰润的老年汉僧形象:右腿盘膝,左腿屈膝踏座,右手轻抚右膝,左肘支于左膝,掌心上举托塔(已失)。罗汉内着交领长衫,外披袒右式袈裟,头微向右侧,目视远方,仿佛若有所思,神情从容平静,沉稳安详。
降龙罗汉(迦叶尊者)与托塔罗汉相邻,极具动感,是一位偏袒右肩、体形健硕的中年红脸梵僧形象,浓眉虬髯,额骨高突,深目圆睁,弓鼻若钩,咬唇拧眉,内着袒右式僧衹支,外披袒右式袈裟。罗汉上身扭腰挺胸,右腿外蹬,左腿内倾,弓步坐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