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叙利亚访古记【3】阿帕梅亚,柱廊之冠

叙利亚访古记【3】阿帕梅亚,柱廊之冠 乐和视界
2026-03-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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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如题
温馨提示 正文约3500字,图片共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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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帕梅亚(Apamea)位于叙利亚阿勒颇(Aleppo)与哈马(Hama)之间阿拉维山脉(Mount Alawiyin)东麓奥龙特斯河(Orontes River)右岸,地处帕尔米拉(Palmyra)与安条克(Antioch)之间的商路要冲,为古希腊哲学家波希多尼(Posidonius)的故乡,塞琉古帝国(Seleucid)的叙利亚首府,世界现存最长的罗马柱廊所在。

▲阿帕梅亚旧影(翻拍自画册)

▲阿帕梅亚旧影(翻拍自画册)

▲阿帕梅亚旧影(翻拍自画册)

▲阿帕梅亚旧影(翻拍自画册)

阿帕梅亚自石器时代就有人类居住,有记载的第一座聚落名为“Pharnake”,始建于公元前4世纪,亚历山大大帝(Alexander the Great)征服叙利亚地区后将其改名为“佩拉(Pella)”,并于公元前320年建立了一座马其顿军营。亚历山大帝国(Alexander)分崩离析后,佩拉被纳入塞琉古帝国(Seleucid)的版图,塞琉古一世(Seleucus I Nicator)将其扩建为一座真正的城市,同时赋予它新的城邦地位,并将城市命名为“阿帕梅亚(Apamea)”以纪念他的粟特妻子Apama。

▲塞琉古一世(图源wiki)

阿帕梅亚以其优越的地理位置成为东西方贸易路线的必经之地,逐步发展为塞琉古帝国治下的叙利亚首府,与安条克、塞琉西亚·皮耶里亚(Seleucia Pieria)和拉塔基亚(Latakia)共同组成“叙利亚四城(Syrian Tetrapolis)”——塞琉古一世在叙利亚北部精心布局的四座核心城市。

▲叙利亚四城地图(图源wiki)

在当时的自然环境下,阿帕梅亚所在的加卜平原(Ghab Plain)遍布湖泊与沼泽,土地肥沃,牧场丰美,塞琉古一世在此驻扎了五百头战象和超过三万匹战马,将阿帕梅亚打造成了叙利亚四城中名副其实的军事中心,奠定了这座城市在帝国版图中无可替代的地位。

▲阿拉维山脉东麓的加卜平原

公元前2世纪,阿帕梅亚凭借其繁荣的商业成为意大利和犹太商人的重要聚集地,多元文化于此交汇。公元前64年,罗马名将格涅乌斯·庞培(Gnaeus Pompey)灭亡塞琉古帝国,将阿帕梅亚并入罗马共和国(Roman Republic)统治,不久之后阿帕梅亚便爆发了由昆图斯·凯西里乌斯·巴苏斯(Quintus Caecilius Bassus)领导的激烈反抗,这场叛乱与尤利乌斯·凯撒(Julius Caesar)的军队对峙三年之久,直到卡西乌斯(Cassius)于公元前46年方才平定。公元前42年,安东尼(Antony)和埃及艳后克利奥帕特拉七世(Cleopatra VII)于腓力比战役(Battle of Philippi)结束后曾到访阿帕梅亚,为这座城市增添了一抹传奇色彩。

▲庞培,威尼斯国家考古博物馆藏(图源wiki)

罗马帝国叙利亚行省(Roman Syria)时期,阿帕梅亚臻于鼎盛,成为地中海东岸最富盛名的城市之一,据传东方大教堂(Cathedral of the East)内曾藏有真十字架(True Cross)圣物。公元6年,罗马官员Q.Aemilius Secundus进行的人口普查称常住人口多达十二万(又说五十万),足见其当时的规模之巨。公元115年的地震将阿帕梅亚的大部分建筑摧毁,随后罗马人在废墟上展开了大规模的重建,将这座城市从一座典型的希腊化城市转变为一座罗马城市。

▲罗马帝国叙利亚行省地图(图源wiki)

218年至234年间,第二帕提卡军团(legio II Parthica)驻扎在阿帕梅亚,期间背弃了僭主马克里努斯(Macrinus),转而支持埃拉伽巴路斯(Elagabalus)夺取皇位,后者在安条克战役(Battle of Antioch)中击败了马克里努斯。拜占庭皇帝查士丁尼一世(Justinian I)统治期间,阿帕梅亚曾短暂作为叙利亚行省首府。

第二帕提卡军团铜币(图源wiki)

查士丁尼一世,拉文纳的马赛克壁画,547年(图源wiki)

然而好景不长,阿帕梅亚在6世纪萨珊王朝(Sassanid)与拜占庭帝国(Byzantine)之间的战争中被霍斯劳一世(Khosrow I)占领,并于573年惨遭其部下Adarmahan洗劫并焚毁,曾经显赫一时的都市在烈火中归于沉寂。

▲霍斯劳一世铜盘(图源alamy)

▲霍斯劳一世建造的泰西封(Ctesiphon(图源微软)

进入伊斯兰时代后,阿帕梅亚日趋衰落。998年,拜占庭帝国与法蒂玛王朝(Fatimid)为争夺叙利亚北部控制权和哈姆丹王朝(Hamdanid)的归属爆发了阿帕梅亚战役(Battle of Apamea),拜占庭军队起初占据上风,然而一名库尔德骑兵趁机突袭,杀死了拜占庭军队的指挥官安条克总督达米安·达拉塞诺斯(Damian Dalassenos),导致拜占庭军队陷入恐慌,不战而败,拜占庭皇帝巴西尔二世(Basil II)被迫于次年御驾亲征,并于1001年与法蒂玛王朝哈里发哈基姆(Hakim)签订为期十年的停战协定。

哈姆丹王朝铜币(图源微软)

▲阿帕梅亚战役(图源history-maps)

1070年,阿帕梅亚被塞尔柱帝国(Seljuk)占领,突厥人在城西古老的卫城(Acropolis)原址上建造了一座名为“Qalaat al-Madiq”的城堡,城堡曾被十字军(Crusaders)短暂占领,后逐渐成为居民聚落。1157年的大地震几乎将阿帕梅亚夷为平地,这座古城自此彻底荒废,湮没于加卜平原的黄土之下长达近八个世纪。

Qalaat al-Madiq(图源wiki)

Qalaat al-Madiq(图源wiki)

Qalaat al-Madiq(图源wiki)

Qalaat al-Madiq(图源wiki)

Qalaat al-Madiq

Qalaat al-Madiq

直到1930年代,比利时人开始对阿帕梅亚进行系统发掘,大量出土文物如今藏于布鲁塞尔(Brussels)的博物馆中。叙利亚独立后,政府于1970年代利用倒塌的原始构件对遗址进行了修复重建,试图恢复阿帕梅亚往昔的荣光。然而叙利亚内战期间,由于无人看管文物贩子蜂拥而至,几乎将每一寸土地翻掘殆尽,在近十年间阿帕梅亚的柱廊和建筑墙体大面积倒塌,古城再度遭受重创。

▲阿帕梅亚旧影(图源wiki)

▲阿帕梅亚旧影(图源wiki)

▲阿帕梅亚旧影(图源wiki)

▲阿帕梅亚旧影(图源微软)

尽管和叙利亚其它的古迹一样命运多舛,阿帕梅亚至今依旧保持着原始风貌,时光仿佛在此停驻,戴着红白格子头巾的贝都因人(Bedouins)在柱廊之间放羊,这般景象恐怕在世界别处绝无仅有。

直到二十世纪末,仍有大量居民居住在拜占庭帝国时期的民居之中,这些民居位于城市边缘,通常由巨大的石块砌成,外墙和入口处饰有精美的石雕。

▲阿帕梅亚旧影(图源wiki)

▲阿帕梅亚的牧羊人

▲阿帕梅亚的牧羊人

▲阿帕梅亚的牧羊人

▲阿帕梅亚的牧羊人

▲阿帕梅亚的牧羊人

阿帕梅亚平面呈椭圆形,由被称为“Kalat al-Mudik”的城墙环绕——Qalaat al-Madiq城堡的另一种发音,以柱廊大街(Great Colonnade)为中央轴线,城市建筑分布在大街两侧,几乎均为罗马帝国时期的遗存。沿街而行,可见城市广场(Agora)、剧院(Theatre)、公共浴场(Bath)、神庙(Temple)、犹太会堂(Synagogue)、巴西利卡(Basilicas)式的教堂(Church)和众多商铺等公共建筑遗迹,大多已坍圮成残垣断壁,昔日的繁荣市井唯余想象。

▲阿帕梅亚地图(翻拍自旅游攻略)

▲阿帕梅亚地图(翻拍自旅游攻略)

▲阿帕梅亚地图(翻拍自旅游攻略)

阿帕梅亚的柱廊大街贯穿全城,南起霍姆斯门(Homs Gate),北至安条克门(Antioch Gate),始建于塞琉古帝国时期,公元115年地震几乎将其完全摧毁,后在罗马皇帝图拉真(Trajan)和哈德良(Hadrian)的共同资助下得以重建。柱廊大街长达近两公里,为世界现存最长的罗马柱廊——仅凭这一点,阿帕梅亚便完全拥有跻身世界文化遗产的潜力。

柱廊大街将希腊的优雅与罗马的力量融为一体,彰显着罗马帝国对权力和秩序的不懈追求,以普世性的建筑语宣示着一个帝国的永恒与荣耀,撑起了一个时代的天空,残阳斜照,古风犹存,帝国余晖,无比壮观。

▲柱廊大街

▲柱廊大街

▲柱廊大街

▲柱廊大街

▲柱廊大街

▲柱廊大街

▲柱廊大街

▲柱廊大街

▲柱廊大街

▲柱廊大街

▲柱廊大街

▲柱廊大街

▲柱廊大街

▲柱廊大街

▲柱廊大街

阿帕梅亚的柱廊大街现存一千两百余根立柱,如同一首宏大的交响乐绵延不绝,均为带茛苕(acanthus)柱头的科林斯柱式(Corinthian Order),经能工巧匠的雕琢仿佛如凌空盛开的花篮,上方由水平的额枋连接,额枋侧面亦雕刻有茛苕纹样。此外,在部分立柱上还有向外挑出的小平台,可能用于供奉神像或作为烛台,类似的结构亦可见于帕尔米拉。

柱廊大街的大多数立柱为素面或雕刻有竖向的凹槽,少数表面雕刻有螺旋形的凹槽——这种独特的装饰在罗马城市中独一无二,据考证起源于罗马皇帝安东尼·庇护(Antoninus Pius)统治期间,为柱廊大街赋予了别具一格的韵律与美感。

▲柱廊大街

▲柱廊大街

▲柱廊大街

▲柱廊大街

▲柱廊大街

▲柱廊大街

▲柱廊大街

▲柱廊大街

▲柱廊大街

▲柱廊大街

▲柱廊大街细节

▲柱廊大街

▲柱廊大街细节

▲柱廊大街

▲柱廊大街

▲柱廊大街

▲柱廊大街

▲柱廊大街细节

▲柱廊大街

▲柱廊大街

▲柱廊大街

▲柱廊大街

▲柱廊大街细节

▲柱廊大街

阿帕梅亚的柱廊大街北段中央矗立着一根宏伟的纪念柱,原始的方形石板路面上,车轮碾过的痕迹清晰可辨,无声诉说着当年的繁华盛景,沿街的建筑物地面则铺设着大面积精美的马赛克瓷砖,包括闻名遐迩的大型狩猎场景马赛克壁画(Great Hunting Mosaic)。拜占庭皇帝查士丁尼一世统治期间,局部的柱廊得到了修复,大街两侧增建了高于路面的人行道,路面之下则新增了完善的排水系统,还在大街中央新建了一座高达九米的四柱拱门(Tetrapylon),如今已不复存在。

▲柱廊大街的纪念柱

▲柱廊大街的纪念柱

大型狩猎场景马赛克壁画,布鲁塞尔美术和历史博物馆藏(图源wiki)

城市广场位于柱廊大街西侧,平面呈矩形,东西长一百五十米,南北宽二十五米,对面则是宁芙泉(Nymphaeum)和宙斯神庙(Temple of Zeus)——阿帕梅亚规模最大的神庙,建于公元二世纪,四世纪时被一位基督教主教下令拆除。“Agora”指古希腊城邦中心的露天集会场所,不仅是城邦的政治与司中心,还承担着举办公民大会等公共活动的功能,其空间布局深刻塑造了后世欧洲城市广场的规划范式,其自由、开放的布局理念亦被视为现代城市公共空间的雏形。

柱廊大街东侧有一座带三角楣饰的门廊,据推测应为一座神庙的遗构,为柱廊大街最醒目的地标性建筑,柱头残留的茛苕顽强地向外翻卷,在金色的夕阳下熠熠生辉。风从柱廊间穿过发出空洞的呜咽,野草在砖石的缝隙间肆意生长,一根根立柱的影子在夕阳下横卧在地,似是通往过去的阶梯。

▲神庙门廊

▲神庙门廊

▲神庙门廊

▲神庙门廊

▲神庙门廊

▲神庙门廊

▲神庙门廊

▲神庙门廊

▲神庙门廊

此外,散落在阿帕梅亚城中各处的雕塑残件表明城中还曾有供奉其他神祇的神庙,部分雕刻着城市长官、罗马皇帝的头像和植物图案,反映了罗马帝国早期的多神崇拜,其中包括堤喀神庙(Temple of Tyche)和巴克斯神庙(Temple of Bacchus),后者遗址中发现了酒神巴克斯和葡萄藤的雕塑碎片。

▲神庙遗址

▲神庙遗址

▲神庙遗址

▲神庙遗址

▲神庙遗址

▲神庙遗址

阿帕梅亚城中还分布着公共浴场和剧院等公共建筑,其中公共浴场位于安条克门附近,考古发掘表明内部拥有完整的供水管道体系,并划分为温水和热水浴场两个部分。

剧场则位于城市西部依山而建,最初建于塞琉古帝国早期,后于公元115年地震后重建,舞台被改为典型的罗马风格,直径超过一百五十米,能容纳超过两万名观众,是罗马帝国规模最大的剧院之一。由于城市荒废建筑逐渐坍塌,大量石料被用于建造Qalaat al-Madiq城堡,剧院的大部分结构已成废墟,如今仅存地基,难觅其踪。

▲剧场遗址旧影(图源wiki)

▲剧场遗址旧影(图源wiki)

▲剧场遗址(图源flickr)

▲剧场遗址(图源alamy)

阿帕梅亚——这座历经岁月洗礼的伟大古城,两千五百年来文明的潮水一次次涌来又一次次退去,帝国会崩塌,城垣会倾颓,但那些刻在石头上的美、写在土地上的记忆,却让这座城市最终成为时间的容器,它盛放着帝国的雄心与宿命的变数,也见证着哲学家的思想在柱廊间碰撞,激荡出穿透岁月的回响。【The End】

张祺林,2026年3月19日于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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