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篇文章讲的是我们的品香师对于香水与艺术的感受,为什么在他看来香水是一种艺术形式,为什么气味如此的有趣,你都可以在这篇文章中找到答案。
“我想要独自生活,只跟我的灵感生活在一起,是时候赋予香水更多的哲理、宁静与灵魂了……我不想复制真实,我根本不在意现实主义的东西,因为想象更加的美丽,如梦似幻。”——当代调香大师Jean-Claude Ellena

对于喜欢用文字表现香水的我而言,《追忆似水年华》是一本好书。马塞尔普鲁斯特的描写细腻到不可思议,印象最深的是小玛德莱娜点心那段中的几句:……但气味和滋味却会在形销之后长期存在,即使人亡物毁,久远的往事了无陈迹,唯独气味和滋味虽说更脆弱却更有生命力,虽说更虚幻却更经久不散,更忠贞不矢,它们仍然对依稀往事寄托着回忆、期待和希望,以几乎无从辨认的蛛丝马迹,坚强不屈地支撑起整座回忆的巨厦。
这句话实际上就是一个证明,证明了气味也可以作为一种情感的寄托,也毫无疑问的是一种艺术形式。常规的艺术多多少少通过艺术家的处理,让观众产生共鸣和深思,体会到一些本来不属于自己的情感体悟,香水也是如此,如果能够读懂了主题,你会发现原来这一瓶小小的透明液体竟然如此之丰盈。
现代香水里有一个极简主义流派,其代表人物就是文头那段话的作者Jean-Claude Ellena,这个爱马仕的御用调香师制作的香水皆有着非常明确的主题与方向,比如他调制的爱马仕闻香系列中的“刀锋薰衣草”,就是用清凉的薄荷与气场强烈的甘草来衬托出薰衣草味道里那种锋锐和干燥;又或者是那支“鸢尾浮世绘”,橙花、桔子和玫瑰的馥郁浓香衬托着原本就干涩细腻的鸢尾花,表现出了日本浮世绘里那种菲靡靡的金粉气息。

这个闻香系列里还有清淡冷峻的“玫瑰花道”、丰润温暖的“云南丹桂”、圣洁华丽的“琥珀烟云”,每一瓶香水都是Jean-Claude Ellena对一种文化的体验,当他觉得可以用嗅觉来体现自己的见闻与体悟的时候,他就获得了制作香水的灵感。然后当观众闻到这香水的时候,脑海中相关的回忆便会被味道调动起来,再通过个人想象力的重组,最终变成一副具有个人特色的幻想画面。
感悟与画面虽然不尽相同,可对于观众而言,这却是一种非常难得的体会,气味会刺激观众的想象力,在他的脑海里模拟这个场景……正如从《悲怆第三乐章》里感受到的贝多芬的悲怆,《百年孤独》里感受到的马尔克斯的孤独,还有从伤心凉粉里感受到的川北人的伤心。
所以说香水绝非是一个奢侈的玩具,它是一种艺术形式,一个文学概念,任何一款认真制作的香水都是在表达调香师的情绪,其本质和画作与音乐并没有什么区别,是作者情感的寄托与观众回忆的释放。
如果把气味其实是非常抽象的艺术,因为气味并不像是古诗一样有明确的喜怒哀乐,它更像抽象画,香料堆叠排列,在观众的心中创造出启发性的感悟,也许某个气味让一个人想起了奶奶家的老式香皂,但会让另一个人想到汽车旅馆空气清新剂的味道——非常个性化,调香师没有办法强加他自己的感悟到观众的身上,于是便以一个艺术家的角度,用气味重现那个他心头微动的场景,并让观众用想象力将那些没有被具现化的画面重组。

这是也是我为什么如此深爱香水,想象力带来的画面让我体验到了多样而特殊的满足感,有的香水温暖细腻,仿佛婴儿的体温;有的绿意盎然,如同被千百亿片绿叶的海洋包围;有的冷清高远,仿若那句“远上寒山石径斜”;有的精致明媚,就像《诗经》里的“窈窕淑女”、“端然美人”……
香水是一种抽象的艺术,更是一种自由的艺术。然而现在的香水跟三十年前的电影一样,并不能够作为一种艺术形式得到大众的认同,更多的被认为是一种可有可无的装饰品,我的努力与宣传就是希望身边的人能够意识到,香水的用处不只是让你觉得闻起来很赞,它更是一种嗅觉想象力在个人身上的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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