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文制度厚生民。
1、京城二月岁更新:到2021年的春节,北京和国内已历新冠疫情一年有余,庚子鼠年更新为辛丑牛年,而新冠病毒的阴霾依旧未散,虽然中国大陆的疫情得到了严控,并基本没有大的疫情发生,惟香港一地,疫情始终未曾根本缓解和消除;而全球抗疫形势仍很严峻,目前又增多种变异的新冠病毒。
随着多种疫苗研发成功和大规模投入使用,以及各不同国家与社会采取有选择的或无可奈何的集体免疫等办法,全球新冠疫情到2021年底或能得到基本的缓解与控制,但何时彻底结束,尚未可期,新冠病毒或许将如流感病毒一样,与人类这个宿主相伴下去,循环往复,而人类对此新冠病毒的集体免疫——无论是靠疫苗还是靠自身抵抗力——则是最终解决之道。
这个星球上的人们的生活总是要回归正常,并切实面向未来。辛丑年新春伊始,预示着人类面对新冠大流行的抗疫能力的全新升级,也标志着生活正常化和新的未来的开始。
2、槐抱银枝柳蔓金:从窗外看出去,几棵大槐树上蓬疏的枝干泛起了银器氧化后的那种陈色,一排杨柳,云团般的条蔓丝绦均呈金黄色,无论在晨曦中,还是正午时,抑或夕照下,感知着春意,酝酿、涌动着被寒冬禁锢的生机。
槐与柳,长成之后其姿态婀娜且摇曳婉约,是国内栽种得最为普遍的两大类,历代的文人骚客大多用来表达愁绪伤怀时的离情别意,普罗大众也一样以此有所寄托。
放在京城的地理与人文背景下,冬末转初春时,如此“穿金戴银”,待春意浓时,又处处染绿,柳絮翻飞,槐花飘香,夏秋时节又能荫蔽各处,无须刻意浇灌,便可依自然气候水土而生长,随顺着天意与人心,独处很是平凡,群列则成风景,与传统皇城文化及现有体制的某些特质,颇多契合。此时此刻,此中春色,别是一番滋味。
3、疫祸经年殃未了:新冠病毒大流行及其疫情的溯源,至今尚悬而未决。但自2020年初在武汉大规模爆发,到5月开始国内转入常态化防控,偶有微澜。而海外疫情,从2020年2月开始,逐波次自亚洲而欧洲,再到美洲、非洲及大洋洲,至5月遍及全球各地,无远弗届。到今年的2月中国农历春节前,全球报告新冠累计确诊病例已近亿,累计死亡超过两百万人。
随着各种新冠疫苗研发成功和开始广泛接种,到2021年底,新冠大流行或将在全球范围内得到初步遏制,但疫情仍难以彻底消除。也许,最终要经过数年,付出巨大的人的生命代价——千万级的,以及无法估量的经济和社会的沉重代价,整个人类才会完成集体免疫,彻底回归常态。
新冠全球大流行所带来的巨大冲击、影响和祸害,堪当世界大战级浩劫——这是新冠病毒对全人类的世界大战,而当代人类在应对疫情过程中所暴露出的各种问题和自身弱点以及造成的损失和代价,与历史上曾经发生的两次世界大战,有诸多相当和更值得比照与深思之处。
全球经济,如若恢复正常并达成新的增长与繁荣,估计需要三年或更长的五年时间,也与两次世界大战的持续期大致相当。随着全球范围内动辄数以百万、千万乃至上亿人口规模的高频率、高密度、多样性和全方位的流动、交互、汇集,各类生物细菌、病毒等也在“全球化”演进,人类及与其关系密切的各类生命体正成为它们的“培养皿”和“宿主群”,加之人类活动对自然环境和气候的持续深刻影响,在可预见的十数年至数十年间,这种世界大战级的全球大流行疫病或成为大概率事件,它会与气候极端变化、科技持续创新、社会全面转型,共同交互伴生演化发展,成为当代世界面临的最重要的四大趋势与难题之一。
4、劫争宇内竞方殷:与此同时,当今世界,在主权国家和相关不同民族与文明层面上,各种历史的、现实的以及面向未来的利益争端与价值取向等,有若劫争博弈,环环相扣,循环不已,正由于这次新冠大流行的前所未有的疫情冲击,使诸多浅消的“传统之争”与渐变的“演化之局”等,又沦为新的矛盾激化和对抗状态。
美国要保有其世界老大的地位,中国要光荣“复兴”并成为新的现代化世界大国,俄罗斯不能放弃“第三罗马帝国”的历史使命和往日荣光,印度在重新进行全球定位和寻求据印度次大陆和印度洋而要贯通太平洋和连接大西洋的力量辐射,日本要以“二枚腰”姿态继续保持大国的影响力,欧洲老牌强国们及其新的欧盟成员国家用各类“协同抱团”的盟友方式在地区和全球事务上扮演传统也更“后现代”的角色,其他新兴经济体国家则强调着自身区域中心的国家地位而跃跃欲试,余下的大多数发展中国家在剧烈的世界大变迁潮流中苦苦挣扎,数十个最小国家为了生存必须随波逐流并抓住一切可能的多边与单边的博弈筹码。
当下,在整个世界正跨过“后现代”门槛的关键阶段,已积累起来和总体具备了“现代”优势的国家与社会,有基础、有条件和有能力来探索并早日形成适应“后现代”特质与禀赋的文化与制度,将成为未来引领和主导型的国家与社会。而那些缺乏人力、资本、科技、市场尤其是知识与思想的持续积累与创新这些现代要素资源优势的国家与社会,则将成为后现代世界里的部落一般的存在。
最新的科技与智慧,在建构“后现代”社会体系与秩序的创新和应用过程中,也在模糊隐约地生成和结晶相匹配的价值观与行为取向,去中心化的解构态势,包含着去中介化、去官僚化、去货币化、去主权化等等令传统结构和力量加速失能的相关趋势。
5、锱铢尽取朱门炫:杜牧《阿房宫赋》里有言,“嗟乎!一人之心,千万人之心也。秦爱纷奢,人亦念其家;奈何取之尽锱铢,用之如泥沙?”自秦以降,中国历朝历代的政权,基本都养就了取之务尽、用之务奢的习性,直到民力衰竭、民生凋敝、民心尽失时,则改朝换代,两千多年来的中国循环如斯。
进入当代,世界上几乎所有人的生活,其所需用品、专业服务及收入和财产,以及俗称的职业与事业,皆源于且依赖“无所不在的市场”和“无所不能的政府”!
那些被认为是市场上的成功者,以不断创新的“锱铢尽取”“算法”,从天下亿万普通人身上,汲取毫厘之利,经现代金融和资本市场精妙运作而聚沙成山、倏忽暴富,令世人侧目。
当代各类政权,为昭示合法性和追求衍续性,总在不断扩大承诺与职能范围,因而获取更大的财力和占有更多的资源,同时也给庇荫于公权力之下的人们创设了自由裁量与寻租的繁复空间。
有首元曲《醉太平》如此道,“夺泥燕口,削铁针头,刮金佛面细搜求:无中觅有。鹌鹑嗉里寻豌豆,鹭鸶腿上劈精肉,蚊子腹内刳脂油。亏老先生下手!”这也是对当代市场与政权的逐利特征,以及其中尤善“锱铢尽取”者的最好写照。
正是对绝大多数人的民脂民膏“取之尽锱铢”,才会有极少数人“用之如泥沙”的豪奢侈靡。当代市场与政权的“双剑合璧”,甚至各种政权对市场的把持和操纵,才是当今世界最富有的1%的人拥有全球一半以上财富这一触及当代与未来根本问题的渊源,这两只手把世界各国各地的权贵与富豪联体的“朱门”,装饰得更为堂皇,打造得更加炫酷。
在前现代的社会里,市场一般地被认为是政权的异己力量,并是推动世界进入现代社会的重要因素。现代社会,市场以基本经济形态覆盖世界的各个角落,并与各类政权合体,并成为其运行的基础结构。后现代,这将是怎样的关系机制,待解于未来。
6、府帑竭出黔首贫:市场经济和主权国家构成现代世界基本的框架结构和运行机制,是为解决前现代社会的诸多问题而确立发展起来的,但又产生了困扰人类的诸多现代问题。
在全球渐入后现代门槛之时,世界范围内的政治、经济与社会等各个维度与层面上,源于发展机会与资源、财富与收入等分配和制度性安排的不平等而带来的贫富分化及其差距急剧扩大的状况和趋势,愈演愈烈,锱铢尽取,竭泽而渔,困境凸显。
在人类现代发展的历史实践过程,各种成功经验与惨痛教训证明了,“全面惠及大众,方能持续繁荣”。而现下却日趋反向,——市场经济的运行趋势,总是使产业不断创新和加速迭代,使集中、垄断的企业和大资本更具竞争优势,资本和财产性收益则远高于劳动要素的收入水平,技术进步与应用更倾向于对标准化人工劳动的普遍替代。
各类政权,且不论其真情假意,皆有名义上和形式上的缩小贫富差距、减少不平等、扶持低收入和弱势群体、转移支付等举措,结果却是跨越各国内外的全球性的更强的马太效应和更高的基尼系数,而社会专业阶层和中坚群体则超载更多工作与生活压力及公共支出负担。
所谓公平正义的可持续、包容性的发展目标和道路,让世人感受和体验到的,不过是从事社会政治活动的各色人物在叶公好龙而已,待宰的羔羊们不过是黄粱一梦。各类形形色色的政权,皆以“府帑竭出”为能,旨在获取民众的选票或追随,实则在极尽可能地榨取和透支普罗大众们也即“黔首”之未来,其被掌控的命运终归是贫弱、愚氓,但这终将要改变。
“府帑竭出”,意指对人民的物力、财力索求无度,源自《南齐书》,指斥萧宝卷(498年~501年在位),“散费国储,专事浮饰,逼夺民财,自近及远,兆庶恇患,流窜道路。府帑既竭,肆夺市道,工商裨贩,行号道泣。” 按,颜师古有注:“府,物之所聚也;帑,藏金帛之所也。”
7、天下归一惟正道:《易经·系辞》有言,“天下同归而殊途,一致而百虑。” 这里简要概括为“天下归一”。用之于当下,主要是指人类发展的动态趋向和根本潮流,即:跨入后现代社会形态的世界一体化进程,也意味着为此,要逐步探索实践,有机地建立起,并最终形成整个人类作为一个完整的社会共同体来建构和运行的基本功能结构,及相应的秩序框架、制度规范、要素配置、服务支撑等的文明体系。
此处的“天下归一”,依托于“世界一体化”和“全人类文明共同体”,但不着落在任何具体化的主权国家或政治制度与意识形态的样式上,而是归向在人类所能发展出来的更高阶或更高维的文明形态及其决定人类行为的价值观上。
数千年前形成的《易经》所言之天下,其初衷与含义,是指人类共同向往并作为发展与奋斗目标的社会/文明状态,这也是指人类持续发展演化的充满多样性的历史实践过程。其中,既包含试错和积累的经验,也包含极端或沉稳的思想,故称趋向这样的目标或理想社会,是“同归而殊途、一致而百虑”。
其实,中国自古出现和使用“天下”一词,最普遍的是指有着共同文明基础和特征的人群与社会,文明与古之所谓教化所及,尽皆天下,天之尽头,俱是化外,也说明“天下归一”,惟以文明教化为目标与圭臬。所谓天下,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地理空间概念,也不是简单的政治管辖与统治空间及其人群的范畴与概念,更准确地讲,它是汉文化先秦历史语境下的一个文化或文明的基础概念。
若放眼世界的历史来看,人类的祖先智人,靠食物采集的生产方式,直到四万多年前,遍及地球各主要大陆,奠定了“天下归一”的智人文明的基础,之后才有世界各地多样性文明发展的前现代社会演化历程,及数百年来现代人类社会的逐渐加速的发展进程。如今,人类显然已开启了真正走向“天下归一”的后现代人类社会文明发展的新进程。
8、人文制度厚生民:这个“天下归一”的后现代社会/文明,能够确立起来的话,惟有从人文思想、精神和价值观上,从社会政治、经济等的各种制度的具体安排上,从一切资源、工具、技术和服务等要素配置及其组织运用上,都聚焦于最大多数的人民——此之谓“厚生民”,并切实通过和平、自愿、协商、民主的方式与程序,而非以暴力、恐吓、欺诈、粉饰等施加各种外在压迫与潜规则的方式,由全体人民也即社会共同体每一个成员在不损害他人利益的前提下做出自己生活与行动的自由选择,有完全平等的权利和机会参与其所在社会和社区的各种制度规则的相关设计与安排,同时享有社会基本收入、公共服务保障及特定的对个人与家庭的赋能支撑,以此最终消除普遍存在的社会低收入阶层和弱势群体“失落和脱轨”于世界发展进程的文明痼疾,彻底扭转社会分化和极化的趋向,逐次增强全球融汇与聚合的潮流,也必将产生超越世界上现有各类人文与制度的后现代文明。
在此过程中,在这颗蓝色的地球上,人类终将实现一直追求的永久和平与持续繁荣,进而去开启人类文明的另一个新纪元——太空时代。当今世界科技创新能力及今后的不断加速发展,人类至今达成和拥有的物质基础和要素资源与社会财富的积累水平,完全有条件在本世纪完成上述制度与权利的安排以及人文精神与价值体系的建构,即人类后现代社会与文明的基础和总体建设。
真正的“自由人联合体”,当是人类共同体在后现代文明阶段的社会制度与人文的本质特征。人,在与自然,与同类,与自身,这样一个社会关系也即人文与制度的文明体系不断解构和建构——付出沉重代价的各种渐变与突变——的漫长历史进程中,到了真正有条件实现“天下归一”的后现代的大门口。探索和践行“厚生民”的“正道”,非谓能与不能也,实乃为与不为之分别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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