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作欣赏】米凉粉

米凉粉

李志刚

     福顺老伴儿风风雨雨守寡十五年,总算给儿子娶妻生子成家立业了。人都说她老了，可她总不服老。六十多岁的人了和儿子住一个院儿里，还另起灶, 自己做饭吃。

     夏天的一个早上，小孙子在奶奶家玩耍，说妈妈安顿中午要吃米凉粉。这福顺老伴儿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更没吃过什么山珍海味，就是这米凉粉，是她顶爱吃的。好长时间没吃了，这大热天吃上一顿，又解馋又泄火，那该多好。福顺老伴儿想儿媳吃饭口味轻，自己吃味儿重，晌午用自己拌的酸盐汤吃米凉粉,才吃得服贴。

     想到这儿，福顺老伴儿就坐不住了，忙下地舀酸盐汤，擦萝卜丝，炒芝麻……手迟脚慢整整忙了大半天，还不小心把手擦了个血口子，盐汤一浸钻心疼。可一想就要吃到米凉粉了，就不怎么疼了。怨只怨自己上了年纪，手脚不灵便。还不到中午，一小盆五味俱全的酸盐汤就做成了，品尝了七十二遍，福顺老伴儿才心满意足地放到一边晾着。

     院门打开，儿子儿媳收工回来，开始烧火做饭。不一会儿，锅碗瓢盆叮叮当当就响起来了。福顺老伴儿听的真真切切，这是搅凉粉米糊糊的声响。这声音她可太熟悉了，每听一次响声，她就能知道搅的是稠还是稀了。没一袋烟的功夫，那略带煳巴的米面糊糊味儿也飘进鼻孔来。福顺老伴不由地舌头尖发酸，骂自己这么大年纪还因一口吃馋成这个样子。又想儿媳千万要赶上劲儿，把米糊糊搅匀，搅匀了，摊的凉粉才精气大，爽口。米凉粉大概是煮熟摊好了，可还要放到南凉房晾一个时辰。儿媳往凉房送了五回，那就是摊了五份凉粉，福顺老伴儿由不得要多看上几眼。

     骄阳似火，烤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福顺老伴儿呆呆地坐在炕沿上，等待着小孙子金属般动听的童音——奶奶快开门,送饭饭来了。这段时间可真难熬，从玻璃窗户看见儿媳从凉房端回家一大张，心想就能吃了。福顺老伴儿跳下地，把一双竹筷和碗，还有那一小盆得意的盐汤放到炕中间。又等了半个时辰，仍不见小孙子送过来。心想肯定是儿子儿媳地里干活儿肚子饿了，先吃着，吃完会打发小孙子给自己送饭过来的，就再等一阵子吧。刚开始，还隐隐约约听见儿子一家三口吃凉粉的咝咝声，慢慢换成儿子粗而沉的鼾声了。福顺老伴儿自言自语道，这娃娃们都太困乏了，睡起晌午觉来给我送饭也不迟，自己也等的累了，倒不如先打个盹儿。这回福顺老伴儿可吃上她等了大半天的凉粉了，金灿灿的，又细又薄，堆得像小山。福顺老伴儿惊喜地拌上自己调的盐汤，大口大口地嚼起来，活这大把年纪可从没有吃过这样好吃的美味米凉粉儿......

    “咣当！”一声铁大门的碰撞声把老人从梦中惊醒。正还想多吃一碗呢，老人揉了揉浑浊的双眼，看着炕上还孤零零地放着她那一盆盐汤和一双竹筷、空碗。颤巍巍地挣扎起来，走出家门，只见儿子的家门上端端正正地挂着一把“铁将军”。

     老人像是被人当头击了一棒，眼前发黑，瘫倒在台阶下，好容易喘过一口气来。挪回屋里，端起了那盆五味俱全的盐汤，双手颤抖着，掉在了砖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