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印迹】母亲的针线活

文/潘雪娇

这天下午，母亲又一次坐在了老式缝纫机前，在缝纫机“哒、哒、哒”忙碌的歌声里，我的思绪也飘到了远方。

现年60岁的母亲做针线活的年头比较长，从十四岁开始到现在从未间断。母亲是家里的老大，有五个弟弟妹妹，未出嫁前，家中人的鞋大部分都是她缝制而成，左邻右舍都夸她心灵手巧，针线活做的不错。

出嫁后，除了帮助娘家人做针线活，也帮助婆家人做。爷爷奶奶日常穿的部分鞋出自她手，爷爷新衣服的锁边缝扣等活也由她完成。

在我小的时候，总觉得母亲每天很忙碌，不是忙田里的活，就是忙家务活。稍微有点空余时间，便忙碌于针线活。

我经常记得母亲身边有一个针线盒，盒子是纸做的。里边的东西却一应俱全，盛放着剪刀、顶针、针管、画粉、碎布头、扣子、油笔、还有一本书，书里夹着大小不一、颜色不一的鞋样。

物质贫乏及市场不大发达的年代，对农家妇女来说，做鞋成了一种必备的技能，每个妇女都会做针线活，而母亲的针线活做的娴熟、细致、匀称，把这种技能发挥到了极致。

母亲做的千层底布鞋给我留下很深的印象。她首先把家里破旧的被单或者不能穿的衣服洗干净，剪成和家里菜案一样大小的多层布块，如果每层布块大小不够，便用多个碎布拼接。布块准备好后，再用面粉刷成浆糊备用。然后把菜案平放，在上面刷一层浆糊，放上一块布，再刷一层浆糊，再放一块布，刷上十层左右，晒干，这就是所谓的“鞋衬”。之后对着鞋样的尺寸剪下鞋衬，在鞋衬的上边和下边分别沾一层白布。把鞋衬的边角弄好后，再进行下一步的纳鞋底。纳鞋底的线是用麻子的外皮做成的麻绳。当时，我唯一能帮母亲做的就是把麻杆折断，取下麻皮。母亲把麻皮先弄成一小撮一小撮的菍子，然后在小腿上把这些麻菍搓成粗细一样的麻绳。之后带着顶针，一针一针在鞋衬上行走，等大小一样的针角覆盖满整个鞋衬，鞋底才纳好了。鞋底纳好以后，还需要打磨，用小的石块或者斧头在鞋底上来回捶打，直至鞋底变得薄厚均匀，这样鞋底才算彻底做好。鞋底做完以后，还要准备鞋帮。准备三层布块对着鞋样剪下，然后用缝纫机缝制在一起，外层沾上黑色的布料，为了美观实用，鞋帮的外边角用白色的小布锁边，即所谓的“圆口”。如果是“方口鞋”，内边角用黑色的布料圆口；如果是“松紧口”鞋，内边角先用黑色布料圆口，再缝上两小块松紧布。最后把鞋帮与鞋底缝制在一起。因为做的多，又善于钻研，母亲做这样一双布鞋往往只需两天就可完成。

为了鞋的美观及穿着舒服，母亲往往还要为新鞋准备一双鞋垫。当时，家里的布料缺乏，布料的颜色也很单一，鞋垫往往用缝纫机在蓝色的布料上缝上白色的图案。鞋垫上的图案也很讲究，前脚掌和脚后跟处是八角图案，脚心处是方形图案。

后来随着生活条件的改善，母亲做的鞋垫也在悄然之中发生变化，增加了绣花鞋垫。绣花鞋垫费时但却更加漂亮。鞋衬最上边一层是五颜六色的布，但以白布为主。鞋衬做好以后，先需要用彩色的线锁边，一针一线，锁住一片天空，然后配上图案。有的图案是母亲自己画上去的，有的图案是用油印纸对着纸质图案画在鞋衬上。然后用五颜六色的线开始绣，绣出一番天地。全部绣完以后，为了耐用，还要在缝纫机上过一遍线。一双双的花鞋垫，相当于一件件的工艺品，也像一幅幅彩色的画。

母亲绣过多少双花鞋垫早已忘记，她说大概有200多双。进城将近二十年也是一直在绣，直到前几年由于眼睛不好使才停下。家庭日常所用鞋垫、亲戚们结婚鞋垫都是出自她手。

母亲除了会做普通日常穿的鞋子，还会做新生孩子的一周岁鞋，姑娘出嫁穿的上轿鞋。孩子一周岁的生日鞋也有讲究，男孩子是虎虎鞋，女孩子是蝴蝶鞋，小巧玲珑，美丽无比。哥哥和我当时都穿着母亲做得这种特制鞋过得一周岁生日。在我十岁左右，母亲为表姐做的上轿鞋一直索绕在我的脑海里，绿色的鞋帮，白色带花的鞋底，前脚掌上边四对蝴蝶翅膀小巧精致、活灵活现、比翼飞舞、非常漂亮。上娇鞋费时费力，母亲用了十天时间才完成。

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母亲往往和我说，生下我的时候，连做被子的布都没有，还是把哥哥的被子拆洗重新缝制的，有的衣服也是。但是，旧布新做，经过母亲的巧手，却是崭新而舒服。

进城以后，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母亲经常去市场买布回家用缝纫机做床单、被罩和枕套，还把缝制这些床上用品剩下的布料块储存起来。这天下午，她说要用这些布料块为我侄女和儿子缝制小被子，并说小孩子夏天需要多备几个薄被子。说做就做，她取出布料，先挑选布料与搭配颜色，我帮她把缝纫机上的线穿好，她便开始用缝纫机拼接、锁边。一个下午，三个两层布的被子、两个枕套，伴着“哒哒哒”的歌声完成，而我觉得这“哒哒哒”的歌声，是在唱母亲的勤劳与勤快。

看着漂亮的小被子和枕套跃然眼前，我内心感慨万分。

母亲这一生做的针线活不计其数，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一双鞋、一对鞋垫、一个被单、一件衣服......她把对身边人的爱与对生活的爱融进了这些针线活里，融进了她的生活里。她给予我们的不仅仅是看得见的鞋、鞋垫及其它针线物品，更是一种祝福与关爱。我们从她手里接过的是一种岁月与精神。她把一些日子缝在针线上，把部分光阴缝在了岁月的故事里，这“一针一线当思来之不易”，既是时代的一种印记，也缝补出身边人一个又一个美丽的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