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数跨境

父亲,见字如面

父亲,见字如面 准格尔文艺
2023-06-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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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见字如面

文/蔺丽燕


父亲,他永远38岁。在这样的日子里,想起父亲。夜深人静,往事历历,模糊的是那个幼年时熟悉的面影。也是在父亲去后,我才惊觉,时间,原来是有厚度,有重量,有棱角的。人们常常会说,就把一切都交给时间吧。可是当你真的伸出手掌将这所谓的“一切”都交出去后,才渐渐明白:时间,它也不是最好的“管家”,很多人,很多事,很多场景都被时间消蚀、磨损、熨平、甚至漂白,就像时隔这么多年后的今天,此刻当我提笔想要勾勒父亲的模样时,反反复复,停停写写,却只写下了两个字:“父亲”。

父亲教我背过古诗词。“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天高云淡,望断南飞雁,不到长城非好汉。屈指行程二万。盘山上高峰,红旗漫卷西风。今日长缨在手,何时缚住苍龙?”父亲爱主席的诗词,这似乎与他“泥腿子”的身份格格不入。童年时父亲教我背过的诗词,多年之后才长出星星点点的绿色。经由这一抹绿色,我仿佛又与父亲重逢了。

小学四五年级时,班上流行读《优秀作文选》之类的书,我央求父亲也买一本给我。父亲说:“写作文有这么难吗?看见什么就写什么,要作文书有甚用?”他虽这么说,但后来还是买了一本书给我,类似于作文指导书。与这本书一起买回来的,还有一本《养猪指南》,不得不佩服父亲的教育理念,也许,在父亲看来,养孩子与养猪大同小异,养猪与养孩子并无区别。

父亲也曾陪我写作业。在我家的土炕上,小炕桌前,父亲坐在我对面,默默地看我写作业。见我抄写词语时,一个词语中间空一格,便说:“咱们数一数,这一页空了多少个格子?”数完了他又说:“你看,一页上这么多格子都浪费了,一本作业本根本用不了几天,以后不要空了吧?”

父亲走得很仓促,好像他自己都没有准备好,上天就召唤他回去了。从他走后的那一天开始,我的生命就不再是完整的了。贫穷,可怕的贫穷,魔鬼一样的贫穷,噩梦一样的贫穷,从此如影随形,仿佛一株生命力极顽强的野草,将根深深地扎进我们的生活,我们的日子。

那些年,我饱尝了人情冷暖,见过了世态炎凉,在别人或是讥讽,或是不屑,或是冷漠,或是质疑,或是可怜的眼神和语气中,我走得磕磕绊绊,跌跌撞撞,甚至很多时候鼻青脸肿,狼狈不堪。

那个时候,一个少年,内心多少有些阴郁,是愁云惨淡,是悲悲戚戚。我也曾对父亲颇有微词,觉得他是那么冷漠,是那么自私,是那么无情,他无牵无挂,一身轻地离去,却把我们扔在这荆棘丛生、电闪雷鸣、泥泞不堪、又沉重不已的人世间!

时间不语,却回答了所有问题。

我长大了,到外地求学,自己找工作,在异地打拼,故乡成了远行时兜里的一张名片。而父亲在这么多年的沉淀里,则成了心头永远的“朱砂痣”。

每年,我尽量挤出时间,挤出精力,风尘仆仆地回到千里之外的故乡,到父亲的坟前去,陪他坐一坐。远山苍茫,荒野四寂,我的心,在那一刻竟然平静得如同一潭深水。是的,我原谅了父亲,也渐渐懂得了父亲,虽然这一切看似早已变得不再重要。

有一年正月,我回去看望老祖母,一位年且90岁的老太太。我陪她聊天,她突然说:“我现在觉也少了,有时候一醒来就咋也睡不着,心里盘算来盘算去。我又梦见了你爸爸,他还穿着那件衬衫,戴着草帽……”老祖母说着说着,浑浊的双眼里登时噙满了泪水,坐在一旁的我一时间亦是百感交集,情不能自已……

原来,血浓于水的亲情就是即使生死永别,想念永远都在。

原来,血浓于水的亲情就是即使意外横亘在你们面前,血脉的纽带,却永远牢不可破。

老祖母在想念她的儿子。

我在想念我的父亲。

你说,这人生有多玄妙,又有多么叫人欲说还休!

我很少,很少,很少梦见父亲。魂不入梦,我想并不意味着他已将我视为陌生人,而是他不想给我添麻烦。

近几年,每年的清明节、中元节、春节前,我都会到北山的高地上为父亲烧纸钱,朝着家的方向,叫出久违的那一声:“爸爸”。

因为职业关系,我“认识”了不少父亲。有的父亲憨厚老实,有的父亲能说会道,有的父亲处事周全,有的父亲宠溺孩子,有的父亲则在教育孩子时只相信“棍棒的力量”……

学习朱自清的《背影》,我让孩子们写一写自己的父亲,很多孩子一时间茫然四顾,不知所措。是的,也许作为儿女,我们亏欠父亲的,真的,太多太多。

如今,我已活在了父亲年龄的边缘,弹指一挥间,24年过去。今夜,当我小心翼翼将珍藏在心底的“父亲”两个字拿出来,摆在面前的刹那,我在想,到底我应该怎样活,才不辜负父亲的赐予,父亲13年的养育?父亲的人生只有一半,他的余生需要我来重新活过。

那么就在心底多一点善,对生活多一点爱,对处境多一点积极的态度,不抱怨,不指责,不欺瞒,不惰怠,用心经营日子。我要活出两个人的后半生,父亲的,还有我的。

“亲埋地下泥削骨,我在人间雪满头”。岁月的霜雪只能染白我的头发,却不会在我的心上落雪。我知道父亲给予我的一切,都已被提纯、淬炼成成色最好的火种,它们经年不熄,永远都在燃烧。这一份绵亘在生命里的温热,会将那些飘落的雪,静静融化。我的余生,有水流过,汩汩而出,潺潺成溪。它们,将会带走那片荒芜,而我,将带着庄重的使命,披荆斩棘,乘风破浪。

(图片来源于网络)



主办:准格尔旗文学艺术界联合会



投稿邮箱:zqwl505@126.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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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审:韩淑华  辛菊红

校对:马瑞鸿

编辑:石建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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