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布票的故事
文/王琮
那是几十年前我上小学一年级的事了。那时候,班里有两位很突出的同学,一位长得粗壮结实,打过几场架后,成为班里仅次于老师的人物。他从不洗手,落在手上的尘垢日久结出一层硬硬的黑痂,如同古人的盔甲一般。这样他的拳头就异常硬,且常常用拳在课桌上像击鼓一样敲起来,时而会敲出一些节拍来,于是同学们皆向他献媚:
“二子,我跟你玩。”
另一位是村支书的儿子。他每天上学,总拿点钱呀布票呀之类的来换糖吃。在学校买糖是两分钱一块,如果不怕远,到街上国营商店三分钱就可买两块;在学校用布票换糖是一尺布换三块糖,街上是一尺布换四块糖。而支书的孩子特别懒得——也许不在乎——去街上买糖,总是在学校买。于是,有算术学得好的同学,愿为其效劳到街上买糖。当然,支书的儿子付的是学校的价格。时间久了,同学们都看出其中的奥妙,争着甘受其劳。

“猛子,我为你买吧,我会跑着去的!”
当然,让谁去不让谁去都以猛子的好恶决定。这其中,我荣幸地为猛子买了一个星期的糖,那是我星期一冒着二子喊我玩我装作没听见而一直和猛子玩的酬劳。当我每次把右手攥的三分钱递给满脸酒刺的女售货员而换来两块糖后,总是把左手那一分钱翻来覆去地看个仔细,然后很小心地装进内衣口袋里。往回走的路上,每走一步硬币就轻轻地碰撞一下胸口,很是惬意,如果有一步感觉不到碰撞了,我就会焦急地摸一下,那硬币还在,就放心了。钱我不知该买什么,糖我是舍不得的,虽然我做梦都在吃糖。
后来,同学们为猛子买糖就不像从前那么容易了,二子和猛子结成了可怕的同盟。如果谁想去买,就得和二子的拳头对击三下才行。买回糖后,猛子就分一颗给二子。这样,为猛子买糖的人少了很多。而每天看拳头对击则成为我们课外最兴奋的群体活动。
我是从来不敢和二子击拳的,每次看到二子看我时那凶狠的眼神,我就知道他还记着以前我不理他的事。然而,为买一尺做木刻手枪缨的红布,我却不得不和二子击拳了。
那时,小三子已攒够了一角二分的布钱,但买布是要布票的。虽然我和小三子冲着那酒刺叫了不下几十声阿姨(平时我们是从来不叫的),但终是未感动她。为了让我们共同做的枪有一个美丽的点缀,我想了很久,终于形成了一个方案。

那天,当二子对击完拳后正洋洋得意时,我走过去,故意冲着二子说:
“这有什么呀,如果你敢和我击拳,多少下也可以,直到你觉着痛为止。”
二子的脸马上凶起来,冲我狠狠地瞪了一眼,未说一句话就摆好了架势。
“慢着,”我赶紧说,“和你击拳时我要戴棉手套,我怕你那黑痂沾到我手上。”我又补充了一句:“咱们明天才能击拳,而且猛子一定要拿一尺布票才行,吃糖时我也要一颗。”愣了很久的猛子这时才回过神来,机械地点了点头。这样,我的第一步计划实现了。
当天晚上,我在院子里捡了块小方木塞进手套里,然后把手伸进去,抓着木块在树上击了几下,很好,手一点都不感到疼。我又把从前买糖挣下的六分钱拿出来,小心地装进内衣口袋里。
第二天的事情正如我想象的那样,当我和二子击完第一拳时,他只是稍微愣了一下,第二拳就像风一样又到了。我的手一点都不痛,只是震得胳膊有点疼,这是我始料不及的,但我咬牙忍着。二子手上的那层黑痂有几块开始变白,且在松动,终于,有一些像颗粒一样的东西从他手上落下来,露出灰红的皮肤。又击了几下,二子停了手,于是我从猛子手里接过了标着“一尺”的布票。
到了街上,我从内衣口袋里掏出准备好的硬币,买了四块糖,才小心翼翼地把布票装进内衣口袋。那天晚上,我几乎整夜未睡。我盼着天亮,天亮后我就可以正大光明地买到一尺红布且连一声阿姨都不必喊了。
作者简介:

王琮,男,内蒙古呼和浩特市托克托县人,现居准格尔旗薛家湾镇,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内蒙古作家协会会员。作品《布票的故事》获2008年度《草原》文学奖,《小城的味道》获神华文学征文优秀奖。
投稿邮箱:zqwl505@126.com
● 长按二维码关注我们
编审:辛菊红
校对:李 慧
编辑:翁恩奇
您的一个“分享、点赞、在看”
让我们之间的距离又近了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