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珍准格尔丨瓷 语 （外4篇）

瓷 语 

文/孤舟

釉面下，有冻住的千里江河，

每一次触碰，都唤醒冰裂的细响。

青花晕染的，不是烟雨，

是沉船未散的叹息。

子夜，釉色吸尽灯烛，

胎骨渗出幽蓝的凉意。

待到破晓，

釉光流转如镜，映出

你指端，那道烧制时

未能弥合的旧隙。

种皮

一枚种子，梦见翅膀。

蜷缩在坚硬的壳里，

它感到肋骨的萌动，

想要撑破这狭小的黑暗。

用尽力气向上顶撞，

种皮纹丝不动，

像一堵叹息砌成的墙。

它幻想撕开自己，

让那柔软的绿意先钻出去，

在风中舒展。

又惧怕泥土的寒冷，

和过早曝露的脆弱。

于是收拢嫩芽，

积蓄，再顶撞。

在黑暗的襁褓中，

反复练习着，

一种名为发芽的，

疼痛的剥落。

直到某天，一道微不可察的裂痕，

渗出第一抹，怯生生的红。

青铜的耳语

风在铜钟内部，

雕琢沉默的经文。

我每日将自己锻成薄片，

投入那幽深的共鸣腔。

终有一日，锈迹剥落，

钟舌会敲响我镂空的名字。

那时，满城灯火，

皆是古人熔在青铜里的光斑。

当心口结出冰凌，

便有古老的颤音拂过：

寒铁亦温——蕴藏日轮，不惧夜长。

旧货铺的午后

尘埃在光柱里缓慢地行军。

老座钟停摆，卡在某个无法指认的时辰。

缺角的瓷碗盛满寂静，

铜锁生锈，钥匙早已沉入时光的深井。

店主蜷在藤椅里，鼾声低回，

像一台年久失修的旧风箱。

他说这铺子，比他父亲接手时

又深了一寸——被杂物和时间挤胀。

我摩挲一面裂了缝的菱花镜，

模糊的影像里，晃动着一张

似曾相识、布满细纹的脸庞。

是未曾谋面的姨婆？还是

母亲年轻时，不慎遗落的模样？

门外，阳光炙烤着崭新的街道，

我轻轻放下镜子，生怕惊醒了

镜底那片沉睡的、薄脆的时光。

转身时，一枚生锈的顶针滚落脚边，

它箍住的，是哪个女人

早已磨平指纹的辛劳与指望？

子夜听雨

积攒的云层终于溃散，

万千银针，刺向

失眠的瓦片。

窗棂震颤，替那些

紧闭的唇齿，发出连绵的呜咽。

檐角之下，雨线在穿凿陈年旧事。

檐角之上，是墨汁泼就的

无尽账单。

我推窗，伸出掌心，

接住这赶路的债主。

用微凉的湿意，

兑付积压太久的干涸。

（而暗处的苔藓，

正默默记下，

每一笔潮湿的利息。）

作者简介：

项伟，临海市作家协会会员，文学爱好者。

主办：准格尔旗文学艺术界联合会

投稿邮箱：zqwl505@126.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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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审：鲁   翠

复审：邓佳琪

编辑、校对：赵紫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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