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珍准格尔丨再也回不去的故乡- 大数跨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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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珍准格尔丨再也回不去的故乡

准格尔文艺

2025-08-13

再也回不去的故乡

文/明文

（一）

西口路上的冷暖和辛酸，

扎根在十里长川叫长滩。

一道道山来哟一道道川，

故乡的思念咋也说不完。

我的故乡，坐落在黄土高原晋蒙交界的丘陵沟壑地区——一个叫“龙湾沟”的小村庄。听长辈们说，大概在清朝末年，跟随着走西口的队伍，从黄河对岸的河曲县常家堰迁居于此，从此祖祖辈辈在这里扎根定居，繁衍生息。

在这个穷山沟沟里出生、成长、生活，故乡的父老乡亲乃至一山一水、一沟一壑、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有着极深的情感。故乡是一个人的“根”与“魂”，寄托着无法割舍的思念与情怀。无论你身处东南西北、海角天涯，不论何时何地，也不论你官居何位、财富多寡，永远不能忘怀的，便是故乡。

故乡名曰“龙湾沟”，也是依据地形地貌被所赐的地名。门前有两座山脉，山崖耸立，怪石嶙峋，两山头相距不到十米，相向互立，对峙而望，如同两个龙头，呈现“二龙戏珠”之势。山脚下是一条小溪，溪水常年流淌不息。山脉东西两侧顺势蜿蜒而行，呈“n”字形走向，龙头在南，龙身向北，二龙龙身最宽处相距约三四公里，龙尾在北部交汇。地形南低北高，西低东高，二龙身中间有一处缓坡状的“盆地”，就是龙湾沟的“村府”所在地。全村人清一色姓“邬”，世世代代居住在这“龙”的怀抱里，这个地方也就美其名曰“龙湾沟”。

站在对面的山巅之上，村庄全貌便可一览无余。只见从西到东人家一字排开，绿树环绕、屋舍齐整、鸡鸣狗叫、炊烟袅袅。多少年来，乡亲们在这片土地上辛勤耕耘，默默无闻，虽然过的是“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生活，但他们淳朴善良、公道正派，通过自己勤劳的双手和聪明的头脑，把日子过得幸福而美好。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乡亲们穿的是粗布衣裳，吃的是酸粥捞饭，喝的是山野泉水，住的是土坯房子，唱的是二人台漫瀚调，讲的是本地土话，睡的是芦苇草席，种的是山坡田，抽的是大旱烟，养的是猪牛羊鸡猫狗，买东西靠赶大集.....柴米油盐酱醋茶，他们物质上可能是相对贫瘠的，但如同所有的乡村一样，他们的精神世界里，始终坚守着自力更生、艰苦创业、守望相助、表里如一的品格。

（二）

酸粥烩菜酸捞饭，

蒸葫芦煮玉米烧山药蛋，

白面饸烙炖羊肉面炸油糕，

焖面就着牙捣蒜。

2016年起，某煤电集团征收土地，老家的房舍林地等均纳入征收范围，村民们由农民变“市民”，举家搬迁到县府所在地，开启了全新的“城市生活”。

2017年某天，挖掘机开进世居了几百年的小山村，伴随着轰隆隆的巨响，先辈们辛辛苦苦盖起来的祖屋在机器面前轰然倒下，烟尘四起，变成一堆瓦砾。面对残垣断壁，乡亲们心里百感交集、五味杂陈，有说不出的滋味。都说故土难离，面对征迁这样的政策，只能收拾行装，扶老携幼去另外一个繁华的地方生活。

又过了一段时间，有关部门可能出于美观或者其他原因，用装载机把原来已拆倒的破砖烂瓦、房檩椽子、鸡舍猪圈等全部用黄土掩埋，祖屋的一切都被黄土掩埋。

看得见满目黄土地，看不见的祖屋故居。虽然看不见了，灵魂深处却愈发清晰，宗族的精神谱系在此刻已具象化，装在了每一个人的心中。

（三）

羊肚子手巾对襟儿袄，

纳底底布鞋遍地里跑。

阴背的云彩河塔的雨，

好庄户是咱农民的宝。

搬到县城后，人们慢慢克服了水土不服的困难，逐渐褪去了“农皮”，开始融入小县城的生活。“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故乡虽已空无一人、房无一间、地无一垅，但在某些重要的时间节点，乡亲们还是要结伴回去看看。花果树还在山梁梁上，可结出的果子变得又酸又涩又小，满是虫眼，无法食用。原来房前屋后的水浇地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平整的道路被洪水冲得七零八落，没了路的样子。即使成了这样，人们还是走了又走、看了又看，置身其中怀念过去，流连忘返陶醉其中。

（四）

野洽子（喜鹊）叫来兔子跑，

二后生在那梁上掏沙蒿。

侯家敖包高来侯家塔低，

梦里头回故乡跑了好几遭！

前段时间，听说露天矿快挖到祖屋墙角了，家人们说回去看看吧，看挖成个什么样子了，于是又一次驱车返乡。走到距离祖屋最后一公里处时，原先的“村道”已被全部挖断，那就徒步“回家”吧！

沿途所见、目光所及，再一次被露天矿的庞大景象和现代化大型机械的施工作业能力所深深震撼。村庄的最高处已被挖走，一层一层的作业面由远及近铺展开来。数千辆翻斗车、几百台挖掘机、装载机三班倒，昼夜不停，加油车、洒水车、修理车穿梭其中，远远望去，一派热火朝天、紧张忙碌却井然有序的施工场面。先前施工的村庄早已不见了踪影，坑口深处，黑色的煤层近在眼前。拉煤的车队、拉土的车队排开了一字长蛇阵，蔚为壮观。脚下的大地如同做手术一般，一点点划开，一点点拿走，循环往复.....古有愚公移山，今有搬山挖矿。在日新月异的科技和实力面前，新设备新技术新思维，保障的是能源的安全。

（五）

门前流淌的小溪不见了，

屋后山顶的老榆树不见了。

小时候玩耍的石轱辘和石碾子不见了，

我思念的故乡不见了......

龙湾沟，侯家塔，大峁圪旦，何家沟等等，地理坐标还是那个地理坐标，在空间属性上，她永远在哪里，无法移动，更无法搬走。山已不再是那座山，河也不再是那条河，渠也不再是那道渠，梁也不再是那道梁。但是，星星还是那颗星星，月亮也还是那个月亮。日月星辰，斗转星移，变与不变在时空中统一，坚守与发展在宏观中协调。

故乡的山山水水、梁峁沟洼已成为永恒的回忆，地理上的位置成为了内心深处、亦或是夜深人静时无尽的回想。故乡虽是一片贫瘠的土地，但她用无私宽广博大的胸怀养育了一辈又一辈人。山河无语，草木无言，但用实际行动谱写了人类发展史上的唯美乐章。

感恩故乡，这里有我半生成长的履历和记忆。

铭记故乡，这里扎根着我一生的根脉与灵魂。

怀念故乡，这里有我祖祖辈辈奋斗的烙印和足迹。

再也回不去的故乡，我永远爱你！

（图片源于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