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文/余政兴
父亲刚从县医院出来没几天,突然跟我说他右眼几乎看不见了。此前住院是因感冒引发气管炎、气喘等老毛病,这才刚消停没几日。我忙不迭地带他去检查。“典型的白内障,得手术”,年轻大夫说得轻描淡写,我心里却堵得发慌。
虽早听闻白内障是小手术,但父亲年逾古稀,耳背得厉害,眼睛又是精密器官,手术中万一有差池怎么办?这绝非我杞人忧天,自家三姑,就曾因为眼底的一个手术,一只眼险些失明。为此,前前后后不知跑了多少家医院、遭了多少罪。是以,眼睛上的事,不是小事。
县医院的医疗水平一向靠谱,父亲以往生病都在这儿看,他常自嘲“把医院楼层住了个遍”。听说这里有北京专家定期坐诊的白内障专项项目,好多人都治好了。
饶是这样,我仍不放心,还是带他去了省医院复诊。去得晚,好不容易挂上女专家的号,她的助手也是个女的,二十多岁的样子,瘦脸戴大眼镜,梳着利落马尾。知晓我们从外地来,助手主动同步开了十多项检查,让我们见大夫时能直接看结果,省了不少时间。
检查的过程枯燥且无趣,几个不同的屋子做着不同的检查,相似之处是都会要求患者把脸放机器上,观察眼睛。
可算折腾完了(鄂尔多斯方言“王迷汤方”,意为“损折了、折腾坏了”),人家那些大夫做了一天检查都没表现出不耐烦,被检查的病人反倒炸毛了——父亲跟我呛道:“这没完了是不?”后来大概觉得自己火发得不该,又找补说:“过去关云长刮骨疗毒,要搁现在,不知是不是也得做这些检查呢……”让人又好气又好笑。
“白内障,看那晶状体都硬了,早该做了,明天住院,后天手术。”女专家看完检查结果,又仔细查看父亲的眼睛,斩钉截铁地说。
走出医院,我悬着的心终于落地,当即决定就在省医院手术。联系好酒店后,父亲说想顺便去三爹家看看。虽觉得看病的档口这个“顺便”不太妥帖,但我还是满足了他的心愿。父亲兄弟姐妹7人,如今也只剩这个弟弟和两个妹妹在世了。
兄弟见面,自然是有拉不完的话,奈何父亲耳背厉害,三爹更多是在跟我聊天,聊老家的事,聊他们的过去。那些事,有些是父亲念叨过的,有些是我头回听说。三爹比父亲小两岁,也是古稀之年,当过兵,身子骨依旧硬朗,这些年一直陪着身体不好的三婶,回老家的次数不多。看着兄弟俩相似的面容,听着那些尘封的往事,我忽然觉得这样的相聚弥足珍贵。
次日办理入院,大夫仔细叮嘱了注意事项。手术当天,我反复跟大夫和护士强调父亲耳背,要尽量大声沟通。父亲进手术室后,我像当年等妻子生孩子、陪人参加公务员面试那般焦灼不安。所幸,在专家的精湛医术下,手术一切顺利。
又过了一日,复查结束,我们二人便从从容容、心无挂碍地打道回府。接下来最关键的是术后用药:第一周要使用四种眼药,有滴的有抹的,每天四次,每种药间隔15分钟以上,单是上药就要花近一小时,之后几周用药种类和频次轮次递减。
父亲显然不能独立完成这份工作,四姑、姐姐都要来帮忙。但我毕竟亲自尝试过,知晓其中的麻烦,更深知父亲的脾性——在儿子身边,他更自在,即便发脾气也无拘无束。关键是,除了上药,饮食起居也需照料,况且她们家离父亲住处都有距离,来回跑着不方便。我遂婉拒了她们的好意,决定第一周亲自照料。
不过,看病已经请了几天假,老请假终究不是办法。就这样,我载着父亲去镇里上班,早中晚按时上药,一点不耽误。看父亲的神情,他是乐于接受这个安排的,关键是他也明白,不接受也没更好的选择了。
一周时间转瞬即逝。我上班时,父亲就在宿舍休养,眼睛渐渐能看清了,从近处的物件到窗外的远方,恢复速度让人欣喜。这一周同住一个屋檐下,也让我发现了许多往日没在意的细节:父亲打呼噜声很大,我也打呼噜,不过此时他的耳背倒成了他的“优势”;他小解总免不了溅到马桶盖和地上,我平心静气跟他说,甚至亲自示范往前站一点,他倒没像以往那样发脾气,而是诡辩:“往前站试过了,那样都呲到靠背了……”
老小孩,老小孩,古人诚不欺我。老辈人留下的话可是有哲理的,人老了,性子就像孩子般执拗、调皮。我知道再说什么,他只会说“老习惯改不了”之类的话搪塞,弄不好还会急躁。所以干脆不说了,看到污渍就悄悄擦掉、拖净。想起那年他骨折,我给他擦过几回屁股,这次是清理尿液,权当回报小时候他对我把屎把尿的恩情了。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这就是我的老父亲,吵吵闹闹却也温温暖暖。至少家里还有这样一位老人让我伺候,很好了,很让人欣慰、幸福。愿大家的老人们也都健康长寿!
余政兴,80后,青年作者,公众号“牛马成群”主编。
投稿邮箱:zqwl505@126.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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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校对:郭雪梅
让我们之间的距离又近了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