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组诗）
文/以琳
一行脚印留给今世
借我走吧！
黎明迟迟未到，黑夜深不可测
我睁着涩涩的眼睛
怎么佯装也无法合上
你把手递过来
以救赎者的身世，什么话也没说
人人都说日久会生情
时间长了
佯装富人生活的样子总会时不时出现在
白天和白天所做的梦里
一行鞋印留给今世
大小和深浅
都和我追逐过的道路无关
母亲
隔着黄浦江畔
鸬鹚的叫声落在了准格尔的一条河上
名字叫塔哈拉
我在立夏后的雨水里
看见母亲独自呆坐在那里，瞭望什么
一只小鸬鹚飞过
母亲的耳朵突然变得异常敏锐
随即——
她的眼神又暗淡了下来
雨越下越大
丝毫看不出有停的意思
我伸手想抱住呆坐在雨水里的母亲
紧紧揽回来的却是二十年后
呆坐在雨水里的自己
小满
雨水借大地安身
立命人的心
有幸有了着落
我酷爱这块被太阳捂热的石头
赋给身体的不仅是热力
更多的是苏醒和苏醒后的宽阔自由
经过不断打磨雕刻
一切趋于平静之时，枫香树有了依存
麦田吐出了麦穗
我们呢？先生——
继续靠在窗前，凝视某种来临
以石狮为坐标
葳蕤葱茏的百叶蔷薇 乳儿绳 角堇
雏菊 紫藤花作为牵引
等月亮上来
一寸寸丰满窗前的女儿腰身
河水滔滔
静水流深和激流勇进
同时背负在一条河身上，我有些懂了
龙口的苍茫是你
老牛湾的清澈是你，十二连城的磅薄是你
五俱牛窑的锦绣斑斓是你
曹公笔下的小红楼是你，浪人眼里的大世界是你
同一条河流同一位父亲
孩子待哺时
你又是通吃人情世故的母亲
天空寂寂，河水滔滔
你压低的嗓音
是对高原人的最大怜悯
土豆和韭菜
无数次和韭菜同筐
土豆无数次试想
自己也能成为一颗像韭菜一样的土豆
鲜绿 苗条 妖娆
令人尴尬的是
主人预设的菜桌上
出镜最多的偏偏又是土豆
过油肉土豆片 素炒土豆丝 炖羊肉土豆
横竖交错
满足着不同人群和年代的口腹之欲
拥簇只是个噱头
煎烤烹炸煮每天都在替土豆寻找归宿
她曾多次对着镜子
狠劲儿把自己削成韭菜式土豆
其实她并不知道
韭菜和她
同时面对一种更大的危险
镜子破碎后的手
伸向哪一面，都皆为空
浮生一日
越来越觉得
忽略或无视，是我此生最大的罪孽
直到看见小区院子里
静静盛开的茶梅和结香花
内心生出了比愧疚更深的罪来
这么多年
风来雨去，她们坚守着对主人的诺言
我却浑然不知
像一个把眼睛遗忘给前朝的人
在今朝的青石路上高一脚低一脚
总说去去就来
总是一走了之，其实
我没有任何权利
无视一根鸽子羽毛对一位行者的友好
我也没有任何脸面去忽略
乌鸦一般
黝黑的过去
生活一生都是命题
一个接一个的暑伏天
我是那个把寒湿和热痱并列的人
无论动辄就冒汗的早晨或蚊虫叮咬的黑夜
提前演练深睡
比突然闭上眼总要好些
隐约的呼唤
穿过无尽头的街巷，我不由自主
抱紧双肩——
一切都很有序
夏风拍打着热浪，月亮和月亮
石头和石头
阔论着人间听不懂的格言
生活一生都是命题
面对世故，我多数都装聋作哑
总怕错过
那封一直在写的信不能完好寄出
谁说人和人没有信任
一个人虚设的棋局，另一个正步步落套
地头的苘麻
不动声色地替一小部分秋天
矫正着内心的想法
轻
天空低沉
我渴望一艘满载货物的渡轮驶过南钱塘泾桥
让赶在路上的梅雨有个落脚之处
她太轻了
若没有人伸手接着
注定居无定所
江水滔滔，江水平稳如镜
没有谁比我内心更接近一场风暴
没有谁比我
更渴望得到一场雨淋
空茫人世
更没有什么能比得上一个家
对一个流浪者的重要
戴胜鸟栖在梧桐树上
一棵扶芳藤甘心环绕成守护神的模样
落下的爱
那么轻
像雨后现出的云朵和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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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审：鲁 翠
复审：翁恩奇
供稿、校对：刘 琳
让我们之间的距离又近了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