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数跨境

拾珍准格尔丨 姥姥家的旧时光

拾珍准格尔丨 姥姥家的旧时光 准格尔文艺
2026-0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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姥姥家的旧时光

文/王利利

于我而言,童年里最幸福的事,莫过于一年两次去往姥姥家。那些散落在岁月里的细碎美好,早已深深镌刻在心底,即便时隔多年,也依旧清晰如昨,如今只能在脑海里一遍遍回味,那独属于姥姥家的、再也回不去的旧时光。
姥姥的村子很小,约莫五六十户人家,安安静静地藏在乡野间。村子的地势并不平坦,到处是沟沟洼洼,村民们便都聚居在地势稍高的梁上,守着一方小小的天地。村子下方有个河槽,说是河槽,却从未见过流淌的河水,只有软绵绵的细沙,安安静静地铺在那里,像是岁月沉淀下来的温柔。河槽里立着一口老井,那是全村人的命脉,一口神奇的井,日日夜夜不眠不休地渗透着清冽的井水,滋养着整个村子。全村的人,家家户户的牲畜,全都依赖着这口井生存。这里的庄稼人世代靠天吃饭,老井便是他们最踏实的依靠,是日子里不可或缺的底气。
村里的人家,家家户户都备着两口大水缸,闲暇时,挑着水桶去老井打水,把水缸灌得满满当当,是村民们日常最寻常的事。这口老井仿佛有着用之不尽的生命力,头一天即便挑水到了见底的程度,第二天一早再去,井水又会悄然涨满,始终稳稳地停在离地面1.5米的位置,从不辜负每一个前来取水的人,默默守护着村里的烟火气。
一九九八年,那场突如其来的大洪水,打破了村子往日的平静。浑浊的淤泥席卷了整个河槽,也无情地吞没了那口赖以生存的老井。洪水褪去后,河槽里只剩一片红泥浆糊,层层叠叠,看着就让人心慌。大人们反复叮嘱我们这些小孩子,万万不可靠近那里,生怕一不小心就被松软的泥沙陷住,危及性命,就连家里的骡马牛羊,也再也不敢往河槽边去。
日子总要过,吃水是天大的事,等天气渐好,泥沙稍稍干结,人踩上去不再下陷时,村民们便开始四处寻找老井的踪迹。村里的老人,在这片土地上走了一辈子,对去老井的路熟得不能再熟,从家门口迈出第一步,就能精准算出到井口的距离,半分偏差都没有。大家不约而同地拿着铁锹来到河槽,不约而同地指向同一个位置,那就是老井的所在。有人找来一根木棍,系上一根鲜艳的红头绳,插进土里,在井口位置大致画了一个60厘米的圆,精准锁定了井口。
那时候正值暑假,村里的年轻人大多外出打工,留在村里的只有老人、妇女和孩子,可修井这件事,没人敢怠慢。吃水是全村的大事,家家户户都主动出力,每家出一个劳动力,齐心协力共渡难关。干活要吃饭,村民们便自发筹集物资,一家端出一碗白面或是糕面,有鸡蛋的拿上两三个鸡蛋,家境普通的就捧上几个土豆,村支书拿着袋子和筐,挨家挨户收取这些沉甸甸的心意。村长也没闲着,早早和扶贫办取得联系,争取到了十袋水泥和两百块红砖的资助,开工那天,天还没亮就套上马车,赶往政府拉运物资,只为早日让老井重新出水。
开工那日,十四岁的我吵着闹着要去帮忙,姥爷拗不过我,便把我带在了身边。村民们带着各式各样的工具赶来,梯子、水鞋、铁锹、麻绳、扁担、水桶、柳条筐、尼龙袋子,还有装满温水的水壶,样样齐全。几个年轻的舅舅率先下到泥坑里,负责开挖取土。挖到一人多深时,底下全是稀泥糊糊,干活的人丝毫没有退缩,在坑里一锹一锹把淤泥铲进袋子、装进筐里,上面的人用扁担奋力往上拽,一点点清理着堆积的淤泥。忙活了半上午,井里的淤泥终于清理干净,老井的石壁渐渐露了出来,这口井足足有4米多深,井底也是用石头精心砌成的。以往我们都是趴在井边往下看,这一次,我终于看清了井底的真面目,心里满是新奇与激动。下到井里的舅舅,拿着一块干净的毛巾,细细擦拭着井壁上的每一块石头,没过多久,石壁上就开始渗出水滴,一滴、两滴,渐渐连成细流,看着慢慢复苏的老井,在场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释然又欢喜的笑容。
吸取了洪水淹没井口的教训,大伙商量着要把井口垫高加固。众人在附近找到几块带胶泥的草皮地,拿起铁锹,像切豆腐一样,把草皮切得整整齐齐。我负责把这些“草皮豆腐”装进柳筐里,大人们则挑着筐,把草皮一块挨着一块铺在井边,垒出一个圆润的穹顶形状,像一颗饱满的苹果。后来又担心大家打水时上下不便,特意在旁边修了台阶;考虑到冬天井口容易滴水成冰,打滑危险,又把井口上方做成平面,刻上密密麻麻的防滑纹。水泥和红砖运到后,村民们在河沟里筛出最好的河沙,掺上井水按比例搅拌均匀,用红砖把井的四周砌得严严实实,台阶也铺上了砖,再用泥抹子把表面抹得光滑平整。最后,有人在井口一侧的砖墙上,郑重地刻下“九八年扶贫办造福后代”几个字,这不仅是老井重生的印记,更是全村人同心协力、感恩相助的见证。
工程到了收尾阶段,大家找来塑料薄膜,轻轻覆盖在水泥面上,防止水分流失过快导致水泥开裂,还专门安排人定时用抹子蘸水,压实水泥表面,保证它光滑坚固。忙完这一切,众人回到村里,吃着简单却暖心的饭菜:煮鸡蛋、炒鸡蛋、清炒土豆丝、金黄酥脆的油糕与油饼,有人拿来塑料桶,装上纯粮食酿造的米酒,大家伙围坐在一起,开怀畅饮,有说有笑,疲惫在欢声笑语里消散无踪,满是苦尽甘来的温暖。
印象里,姥姥向来不种瓜果,可那年夏天,她特意在屋后开垦出一片空地,种下了香瓜、西瓜和南瓜。我知道,姥姥是想着我们暑假过来,能吃上清甜解暑的瓜果,解一解夏日的燥热。那时候村里缺水,看着地里刚冒出来的嫩小苗,我心里满是怜惜,便学着大人的样子,想要挑水浇地。只可惜年纪小,力气不足,连两个半桶水都挑不动,没走几步,肩膀就被扁担压得通红,疼得钻心。好在老井离屋后的瓜地不算远,我便每天提着小水桶,双手倒换着,一趟一趟往地里提水,再拿着瓢,小心翼翼地给每一棵瓜苗浇水,生怕浇多了伤根,浇少了不够。整个暑假,我都守着这片瓜地,学着给瓜苗打杈,精心照料着每一株幼苗。后来到了坐果期,我开学离开,没能等到瓜果成熟,可后来听姥姥说,那片瓜地硕果累累,结了好多香甜的瓜果,听着这话,我的心里比吃了蜜还要甜,那是我第一次用心付出换来的收获,也是童年里最珍贵的小骄傲。
后来,国家的政策越来越好,姥姥家的村子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曾经坑坑洼洼的土路,变成了平坦宽阔的柏油路,家家户户都通上了自来水,拧开水龙头就有清澈的水流出来,再也不用去老井挑水了。渐渐的,去往老井取水的人越来越少,可那口老井依旧守在河槽里,井水日夜不停汇集,映着天上炽热的太阳,照着朗朗明月,默默见证着岁月变迁,也永远定格着曾经那些挑水人忙碌又踏实的身影。
姥姥家的旧时光,是老井的清冽,是修井时的同心,是瓜地里的汗水,是姥姥藏在瓜果里的疼爱。那些日子虽已远去,却永远留在我的记忆深处,成为生命里最温暖、最柔软的光,每每想起,满是温情与怀念。
(图片由AI生成)
作者简介:

王利利,准格尔旗青年作家协会会员,准能集团哈尔乌素露天矿职工。爱好散文,诗歌创作。


主办:准格尔旗文学艺术界联合会



投稿邮箱:zqwl505@126.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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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审:鲁   翠

复审:翁恩奇

编辑、校对:郭雪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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