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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文化 | 幽雅精致的宋代茶文化

茶文化 | 幽雅精致的宋代茶文化 天下名山小产区茶
2022-1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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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代之后,便进入了宋代。

宋代文化虽承盛唐遗风,但终归与之殊途而行,其一改唐代的恢宏之象,锋芒由外露而内敛,静气修为,造就了一个新的文化高峰。

陈寅恪在谈到宋代文化时说:“华夏民族之文化,历数千载之演进,造极于赵宋之世。”中国古代茶文化完备于唐,却鼎盛于两宋之世,宋代茶事盛行,成为上至皇帝,下至黎民,特别为文士们竞相追逐的雅事。他们点茶、斗茶、分茶,“咸以雅尚相推”。


(一)“人间谁敢更争妍”,末茶品饮登峰造极

宋代饮茶,虽继承了唐代制团饼,喝末茶,然因从煮饮法升级为点饮法,在各个方面都超越唐代,其“采择之精,制作之工,品第之胜,烹点之妙,莫不咸造其极。”宋代茶书有详尽的记载。



1. 团片茶采制精益求精


末茶品饮的极致,首先体现在团片茶采制的各个环节上,尤其是龙团凤饼的采制,比唐代更讲究、更精细。



如采茶,陆羽《茶经》要求“其日有雨不采,晴有云不采”;

宋徽宗《大观茶论》则说:撷茶以黎明,见日则止;

黄儒《品茶要录》说:尤喜薄寒气候,阴不至于冻,晴不至于暄;

“采佳品者,常于半晓间冲蒙云雾,或以罐汲新泉悬胸间,得必投其中,盖欲鲜也。”

又如唐代制作团饼茶,蒸笋并叶,“畏流其膏”。而宋代团片茶制作增加“榨茶”工序,而且“榨欲尽去其膏,膏尽则有如干竹叶之色。”“蒸芽欲及熟而香,压黄欲膏尽亟止。”

宋代龙团凤饼制作工序中的研茶、造茶、焙茶都有精致入微的标准和要求。


2. 末茶点饮技艺前无古人


人制茶精益求精,并非矫揉造作,而是为了茶的高品质。

蔡襄《茶录》中好茶的标准是“色贵白”、“有真香”、“味甘滑”;宋徽宗《大观茶论》中说:“茶以味为上,香、甘、重、滑,为味之全。惟北苑壑源之品兼之”;黄儒《品茶要录》也说:“香滑而味长者,壑源之品。”

宋人从宫廷皇家、贵族官宦到布衣之士,为烹点出色、香、味俱上的茶汤,都有独到的试茶技艺。

蔡襄向仁宗进《茶录》:“至于烹试,曾未有闻。臣辄数事,简而易明,勒成二篇,名曰《茶录》。”

宋代把玩末茶达到了极致的宋徽宗,为把自己玩茶的高处妙处、经验心得传授给爱茶人,即谓“偶因暇日,研究精微,所得之妙,人有不自知为利害者,叙本末列于二十篇,号曰《茶论》。”

两宋梅尧臣、欧阳修、王安石、苏轼、黄庭坚、陆游、杨万里、李清照等士大夫文人都精通点茶、斗茶和分茶。

苏轼有诗云:“磨成不敢付僮仆,自看雪汤生玑珠。”他在《西江月·龙焙今年绝品》词中描绘点茶:“汤发云腴酽白,盏浮花乳轻圆。人间谁敢更争妍,斗取红窗粉面。”这近千年前点出来的一盏末茶,无论当时与今天,有谁敢争妍!

宋代末茶品饮,尤其是斗茶,极大地推进了茶器具的创制。唐代陆羽《茶经》推赞越瓷茶碗,越瓷青,“青则益茶”。

宋代点茶、斗茶,更讲究茶具的选用。


黄儒《品茶要录》中说:“士大夫间为珍藏精试之具,非会雅好真,未尝辄出。”士大夫为“会雅好真”都珍藏着斗试茶的精美器具。

更有皇家不惜“碎玉锵金”地投入,把茶具的制作推到巅峰。最为突出的是建窑黑釉器,在天才的匠人手中,巧夺天工,烧制出自然率真的纹饰,令诗人词家惊叹不已,“忽惊千盏鹧鸪斑”(苏轼句)、“兔瓯试玉尘,香色两超胜”(陆游句)、“兔毫扶雪带香厚”(廖刚句)。

还有迄今举世仅见的三只半建窑曜变盏,三只留落日本被视为国宝,半只为杭州藏家所藏。除建窑外,定窑、汝窑、耀州窑、钧窑、磁州窑、吉州窑、龙泉窑等烧制的宋代茶器具,蕴藏着巨大的文化和史料价值。

(二)“酒澜更喜团茶苦”,宴饮雅集高会群贤

茶会、茶宴始自中晚唐。

至宋代,茶宴在寺院愈加普遍,兴起了极具宋代特色的宴饮雅集,把酒、茶、汤与歌舞结合,所谓“茶香酒熟,月明风细,试教歌舞”。

这种宴游的风气从宫廷到民间都很盛行。

宋徽宗就举办过多次,有较详细记载的4次。


△  宋徽宗的茶宴


如政和二年(1112),为庆祝蔡京回京在太清楼的那次宴会,宾客来后,先是观看娱乐表演,然后进入太清楼。在宣和殿已摆好了精美的书画和古器,供大家观赏。在名为“琼兰”的侧楼里饮酒。酒过三巡,徽宗命人为宾客们奉上用泉水点的新茶。
另一次在宣和元年(1119),这次聚会的第一项活动是在保和殿参观徽宗收集的文物珍品,徽宗亲自担任向导,介绍和评论每件藏品。据蔡京记载,徽宗还“赐茶全真殿,上亲御击注汤,出乳花盈面,臣等惶恐,前曰‘陛下略君臣夷等,为臣下烹调,震悸惶怖,岂敢啜?’顿首拜。上曰‘可少休。’乃出瑶林殿。”
宋代文人生活中,有辞赋酎酒,有丝弦佐茶,有桃李为友,有歌舞为朋。

一般是酒筵之后有茶宴,茶宴中宾客作茶词,以侑茗饮,歌伎向宾客点茶,送时歌唱茶词。茶宴中先饮茶,茶后有汤。这种文人士大夫茶宴场景,在五代十国时期南唐画家顾闳中的绘画作品《韩熙载夜宴图》中已有描绘。


△  南唐 顾闳中《韩熙载夜宴图》


随后宾客们又作汤词,如:
程垓《朝中措·茶词》:华筵饮散撤芳尊。人影乱纷纷。且约玉骢留住,细将团凤平分。一瓯看取,招回酒兴,爽彻诗魂。歌罢清风两腋,归来明月千门。
《朝中措·汤词》:龙团分罢觉芳滋。歌彻碧云词。翠袖且留纤玉,沈香载捧水垍。一声清唱,半瓯轻啜,愁绪如丝。记取临分余味,图教归后相思。
如以上作茶词与汤词的词人还有曹冠、李处全、周紫芝等。他们在华筵饮酒后,分龙团饮茶,意在留住客人,吟诗唱词,亦可醒酒。茶罢唱后,饮汤意在送客。

(三)人间有味是清欢,事茶艺文幽雅情怀

宋代经济兴盛,物质富足,加上朝廷厚待文士,为宋代文人提供了优裕的生活条件。

钱穆先生称誉:“中国在宋以后,一般人都走上了生活享受和生活体味的路子,在日常生活上寻求一种富于人生哲理的幸福与安慰。而中国的文学艺术,在那个时代,则尽了它的大责任大贡献。”

喝茶品茗在文化的洪流中被裹挟向前,成为一种展示品味和意趣的生活艺术。咏茶诗词、茶事书画的创作,出现前所未有的繁荣景象。

1. 茶诗别有天地

△  《全芳备祖》 陈景沂著

在唐诗极盛以后,宋代诗人诗歌的创作有新的面貌和成就。

首先是宋代茶诗数量大大超过唐代

钱时霖《历代茶诗集成》所载,唐代诗作者187人,茶诗665首。宋代茶诗作者917人,茶诗5297首。

其次,宋代茶诗的题材和体裁具有多样性,诗人的风格各异。

欧阳修以文为诗,语言流畅自然,如“白毛囊以红碧纱,十斤茶养一两芽。”“宝云日注非不精,争新弃旧世人情。”“吾年向老世味薄,所好未衰惟饮茶。”等。

苏轼诗清新自然,内容丰富风格多变,还善于运用新奇形象的比喻来描绘茶,一句“从来佳茗似佳人”,成为千古绝唱。

王安石诗中谈“道”:“旧德醉心如美酒,新篇清目胜真茶。

杨万里以活泼语言表现复杂的人生感悟:“故人气味茶样清,故人风骨茶样明。开缄不但似见面,叩之咳唾金石声。

陆游的诗既有为国报效,收复故土的激昂情感,又有淡雅恬适,细腻入微的感情,如“红饭青蔬美莫加,邻翁能共一瓯茶。”“眼明身健残年足,饭软茶甘万事忘。

如此等等,举不胜举。

宋代已有一个茶诗词选辑本。天台人陈景沂在南宋理宗宝祐元年(1253年)撰《全芳备祖》前后两集,后集有四卷记药,茶在药之首,其中“赋咏祖”部分,辑录唐宋茶诗107首,茶词3首。

这是最早的一本茶诗词选。

2. 茶词应运而生

△  苏轼

词始于唐而盛于宋。

“现存茶词始见于苏轼,苏轼以后,有黄庭坚、舒亶、秦观、毛滂、周紫芝、赵鼎、张孝祥、吴文英、张炎等七十余位词人都曾作有茶词,共计五百十四首。”沈松勤《唐宋词社会文化学研究》

这些茶词以其独特的风俗内涵盛行于两宋人的宴饮生活。

茶词与茶诗不同,茶词并非仅仅停留在咏茶上,词人作茶词,其目的主要是付诸歌伎,歌以侑茶。

3. 茶事书画,异彩纷呈

△  啜茶帖 宋·苏轼

苏轼曾经说过,“诗不能尽,溢而为书,变而为画。”

宋代的书法大家同时又多是诗人、画家。

“宋四家”的苏轼、黄庭坚、米芾、蔡襄,都笃爱茶,都有咏茶诗作,又都留下了茶事书法名帖。

苏轼有《啜茶帖》、《新岁展庆帖》、《一夜帖》等,黄庭坚有《奉同公择尚书咏茶碾煎啜三首》等,米芾有《苕溪诗帖》《道林帖》等,蔡襄有《思咏帖》《茶录帖》《精茶帖》《扈从帖》等。

宋代绘画由于皇家画院和画学的兴办,文人画的兴起,以及适应市井民间需要的商品性绘画的兴盛,有许多前所未有的变化。

由于饮茶和绘画的双重兴盛,茶事绘画画作丰富多样。

裘纪平《中国茶画》收录宋代茶画52幅。其中有以茶事为主旨的,如刘松年《撵茶图》《斗茶图》《卢仝煎茶图》《茗园赌市图》,李唐《斗茶图》,审安老人《茶具十二先生图》等。有以文会雅集为主旨其中绘有茶事的画,如宋徽宗《文会图》,马远《西园雅集图》,李公麟《莲社图》,(佚名)《会昌九老图》等。

林庭珪、周季常绘《五百罗汉图》中有《喫茶准备》《喫茶》两幅主旨茶画,另有《浴室》《供养》《罗汉供》三幅都绘有茶事。北京石景山金赵励墓壁画《点茶图》,河北宣化辽代张匡正、张文藻、张世卿、张世吉等墓壁画中,都有《备茶图》。
审稿:中国农业科学院茶叶研究所 于良子高级实验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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