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个打扫卫生的。”
“但这话只能我自己说。”
张伟霞说这两句话时,正把抹布从三楼会议室的桌子这头抹到那头。抹布是洗净拧干的,她抹得用力,桌面上不留一根绒毛。
八年一瞬
手拿把掐
她说第一句话时,语气是笑着的,像在说一件家常。
说第二句话时,她直起腰来,眼睛看着我,那眼神里有一点点较真,一点点倔,还有一种我说不清楚的东西。后来我想明白了,那叫尊严。
八年前她来贰仟家面试保洁员,没什么像样的履历。人事问她能干啥,她也不多话,直接从手机里翻出几张照片——是她自己家的房子,收拾得窗明几净,利利索索。她把照片递过去,说:“你看,我家就是这,我能把家里收拾成这样,就能把咱公司也收拾成这样。”
就这一句话,几张照片,她就把这份工作拿下了。
一干,就是八年。
八年间,她把贰仟家总部自己负责的“地盘”收拾得跟自家一样。现在的她,负责总部6号楼的三四五层,哪个办公室的玻璃该擦了,哪条走廊的地面要仔细拖,哪个茶水间的垃圾桶这时候该满了,工序流程全在她脑子里装着。
从三楼走到五楼,从南头走到北头,手里的拖把、抹布、扫帚,轮换着使,手拿把掐。
寻常工作
死磕到底
她跟我说,这八年,领导同事都对她挺好;领导都亲切地喊她“伟霞”,年龄小的同事都喊她“姐”,有人路过会顺手把不要的空瓶子、纸箱子递给她,说声“辛苦了”,有人也会给她提出中肯的建议,她也在不断提升改进。她说这些时,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最寻常的事。可我知道,这份寻常,对一个“打扫卫生的”来说,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是她自己挣来的。
她对活儿的要求高。擦桌子,桌面擦干净了不算完,桌腿也要抹一遍。拖地,拖完要用脚踩踩,看滑不滑,怕人摔着。剔地砖缝里的旧垢,她蹲在那儿,用小铲子一点一点地剔,那地方平时没人注意,可她看见了,就非得弄干净不可。
“我干的活,我自己必须得先满意,”她说,“我自己如果都不满意,别人更不会满意!”
她的道理就这么简单,直来直去,像她手里的那把拖把,拖到哪里,哪里就亮堂。
坚韧笃定
真情付出
八年,两千多个日子,重复着同一件事。我问她干够了没,她愣了一下,好像没听明白这个问题。后来她笑了,说:“哪有干够这一说?这就是我家的活,自己家的活,能干够吗?”
她把公司的卫生,当成自己家的一样。她说,当年入职公司时,三十五六岁,正是能干的时候。她把这八年,给了贰仟家;贰仟家也没亏待她,靠这份工作,她顾住了自己的小家,也顾住了公司这个大家。
她跟我说:“虽然我是个打扫卫生的,但并没有低人一等,别人也没有低看我一眼。”
她说这话时,眼里有光。
诚心诚意
微光暖人
同事们经常说,伟霞姐这人,看着大大咧咧,说话嗓门也大,可心细得很。
大大小小的会议室要搞活动了,活动前她打扫干净,活动后她清理“战场”;哪间办公室的同事需要什么工具了,她会第一时间提供帮助;哪个角落的绿植叶子黄了,她会记着多浇一点水。这些事她从不跟人说,但领导同事们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没有高学历,没有高职位,可她照样在发光。那光不刺眼,温温的,暖暖的,照在身边,让人觉得踏实。
我跟着她走完三层楼,花了一个下午。她的话不多,大部分时间就是干活。走到五楼会议室,她停下来,扶着拖把,望着窗外。窗外是总部园区,车来车往,络绎不绝。
“八年了”,她说,“日子过得真快。”
她转过身,看着刚刚拖过的地面,水渍还没干透,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她满意地笑了笑,把拖把拿到洗手间的拖把池浸湿水,拧干,又往下一个“阵地”走去。
笔者后记
致敬平凡
上班的每个早上,我都会和伟霞姐不期而遇,见到她我们就会开心地打招呼,然后各自忙起各自的事情。
我在忙自己工作的时候,会想起她说的那两句话——
“我就是个打扫卫生的。”
“但这话只能我自己说。”
第一句,是她的谦卑。第二句,是她的骄傲。两句话搁在一起,就是一个活生生的张伟霞。一个在贰仟家总部,把平凡的事做了八年,把自己做成了不平凡的人。
张伟霞,没有惊天动地的故事,只是日复一日地,把自己手里的那点事,尽量做得更好。可这世上,能把一件事老老实实、认认真真做上八年的人,本身就值得敬重。
她没有强大的光环,可她照样在发光。
那光,就在她拖过的每一寸地面上,在她擦过的每一扇窗玻璃上,在她对贰仟家那份沉甸甸的、朴素的感情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