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6月16日,两笔重磅融资同日落地。
一笔是DeepSeek——这家自2023年成立以来从未接受过外部投资的"零融资"公司,打破惯例完成首轮外部融资,募资超500亿元人民币,估值突破500亿美元,刷新纪录。
创始人梁文锋个人出资200亿,腾讯100亿、宁德时代50亿跟进。
投资方全部没有投票权、股份锁定五年——这与其说是一轮融资,不如说是梁文锋筛选"长期同行者"的一次精密设计。
另一笔是硅基流动——完成超20亿元B轮融资,携程、蔚来资本、晶科能源、金蝶、联通新沃、商汤、壁仞、国开金融、中关村科学城等产业资本、财务机构和国资联合入局。
500亿与20亿,规模差距25倍,声量自然不在同一层级。
但这两笔融资放在一起看,指向的问题远比"谁融了更多钱"更值得追问。
过去两年,中国AI行业的核心问题非常清晰:
谁能做出更强的大模型?
围绕这一问题,产业经历了典型的"技术竞赛周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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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参数规模与架构创新成为焦点,百模大战拉开序幕 -
2024年:多模态、Agent与应用能力成为卖点,IDC将"AI Agent"列为年度十大趋势关键词之一
但到了2024年底至2025年,一个变化开始变得越来越明显:模型能力不再是唯一瓶颈。
真正卡住产业落地的,是三个更"工程化"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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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理成本过高——IDC数据显示,37%已部署生成式AI的企业中,超60%反馈成本困局 -
算力利用率偏低——GPU集群的实际利用率往往低于50% -
企业调用门槛复杂——部署、运维、适配,每一道都是门槛
换句话说,AI的问题正在从"能不能用",转向"能不能用得起、用得好"。
这正是DeepSeek与硅基流动同时获得资本关注的背景。
DeepSeek之所以成为焦点,并不仅仅因为其模型能力。
它的叙事里有一层更深的张力:一家坚持三年"零融资"、只靠母公司幻方量化利润支撑的实验室,终于在2025年4月打开大门——但开门的方式极为苛刻。
无投票权、五年锁定期、甚至核查LP身份,梁文锋用这套架构确保:进来的人不是为了快速退出,而是愿意陪他走很远。
而DeepSeek的技术路线同样不走寻常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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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出高性能开源模型(V3/R1全面开源,推理系统同步公开) -
通过工程优化将推理成本压至极限——V3/R1成本利润率达545%,训练成本仅为GPT-4的1/20 -
吸引开发者与企业构建生态
这种路径的关键在于:
它试图把"模型能力"转化为"生态能力"。
这意味着,DeepSeek的竞争对手不再只是其他模型公司,而是所有试图成为"AI平台入口"的玩家。
但问题也随之而来:
如果调用成本依然高昂、部署复杂,那么再好的模型也难以形成规模化使用。
模型本身,并不能解决一切。
相比之下,硅基流动所处的位置更加"底层",也更容易被忽视。
如果用一个更直观的比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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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epSeek在生产"智能" -
硅基流动在提供"基础设施"——或者更准确地说,它是一个"Token工厂"
创始人袁进辉,清华计算机博士、前微软研究员、OneFlow框架发明者,2023年8月二次创业时就把方向锚在AI Infra——"上承算法和应用,下接硬件芯片"的中间层。
袁进辉
硅基流动的核心能力,并不在于训练模型,而在于:
如何让模型更高效地被使用。
具体包括:
- 推理加速
自研引擎融合PD分离、KV缓存管理、专家并行、流水并行等技术,已成为少数经过大规模生产环境验证的推理引擎之一 - 多模型调度
平台适配超160款模型,覆盖全模态任务,第三方供应商中大幅领先 - MaaS平台
2024年5月上线公有云MaaS,2025年9月推出私有化MaaS,服务国央企与金融机构 - 国产芯片适配
率先在华为昇腾芯片上推出DeepSeek推理服务,现已支持昇腾、沐曦、摩尔线程等多元国产芯片——是"支持国产芯片数量最多、效果最好、使用最广的Token生产线" - GPU资源利用率提升
2026年4月上线"弹性GPU"算力调度引擎,实现跨地域多元异构算力的弹性扩缩容
这些能力听起来不性感,但数据说明一切:
日均Token调用量达数万亿,服务超1000万用户、1万家企业客户,营收同比增长超10倍。在IDC中国公有云MaaS市场份额排名前四——其中唯一一家创业公司。
在OpenRouter全球70余家Token供应商中,日Token消耗量连续数周位居第一。
一个越来越现实的行业共识是:谁能把AI成本打下来,谁就更有可能赢得产业。
如果把时间拉长来看,可以更清晰地看到资本逻辑的变化:
第一阶段(2023):下注模型
投资人关心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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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能做出中国版GPT-4 -
谁的技术路线更领先
第二阶段(2024):下注应用
焦点转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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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gent是否能替代人类工作 -
AI能否真正进入企业流程
第三阶段(2025-2026):下注基础设施
问题变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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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ken价格能否持续下降 -
推理效率能否提升 -
AI是否具备规模化商业条件
这三个阶段的变化,本质上是一个经典产业规律的体现:
从"技术驱动"走向"成本驱动"。
这个过程里有一个值得注意的现象——杰文斯悖论正在AI领域上演:
GPT-3.5推理成本暴跌280倍,但因为需求弹性大于1,OpenAI推理总支出反而增长了2.4倍。单位成本下降,没有让总消耗减少,反而推动需求爆炸。
这意味着:成本越低,调用越多;调用越多,基础设施越重要。
硅基流动所在的位置,正是这个"越重要"的环节。
如果把DeepSeek与硅基流动放入更大的产业结构中,可以看到一个更关键的变化:中国AI产业链正在加速成型。
过去几年,中国AI的核心问题在于:各个环节都存在短板,难以形成协同。
而现在,开始出现一种新的趋势:
不同层级的公司开始同时获得资本支持,并形成配合关系——而且不只是"平行配合",而是垂直共生。
一个关键细节:硅基流动是DeepSeek模型的主要部署平台之一。
2025年2月,它率先在华为昇腾芯片上推出DeepSeek推理服务,成为开发者调用DeepSeek的核心入口。
这意味着"造车"的人和"修路"的人,不是各干各的——路是为车修的,车是在路上跑的。
DeepSeek解决"能力问题"。
硅基流动解决"效率问题"。
国产芯片解决"供给问题"。
当这些环节逐渐打通,AI才有可能从"演示技术"变成"基础设施"。
过去两年,中国AI行业在做的事情是:
造发动机。大家比拼的是谁的马力更强、性能更高。
而现在,行业进入了另一个阶段:修路。
因为没有高速公路,再好的车也跑不起来。
在大众视角中,大模型公司往往是舞台中央的明星。
但在产业视角中,决定胜负的往往是那些"不被看见的部分":
这些能力不会出现在榜单上,也不会成为发布会的主角。
但它们决定了:AI能否真正进入生产系统。
这也是为什么,硅基流动这样的公司,开始被资本重新定价——不是因为它"更性感",而是因为它"更必要"。
DeepSeek的融资,意味着中国在模型层面仍在持续突破——而且是以一种极为独特的姿态:创始人出资最多、投资方没有投票权、股份锁定五年。
而硅基流动的融资,则释放出另一个信号:资本开始系统性地补齐AI基础设施。
如果说过去三年,中国AI在回答"我们能不能造出强模型"。
那么现在的问题已经变成:
我们能不能让AI成为一种"可负担、可规模化"的基础能力。
这个问题的答案,不只在于模型本身,也在那些正在"修高速公路"的公司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