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数跨境

加兹尼 | 暮色下的伽色尼王都

加兹尼 | 暮色下的伽色尼王都 乐和视界
2024-10-30
1
导读:Journey to Ghazni
撰文、摄影/张祺林
温馨提示 正文约5000,图片共85

图文皆原创,侵权者必究



加兹尼(Ghazni)作为伽色尼王朝(Ghaznavid,977-1186的都城所在,是公元十到十二世纪的阿富汗政治军事中心,也是当时中亚伊斯兰文化、艺术和学术交流中心,位于喀布尔西南方向去坎大哈的途中,为通往喀布尔的重要战略城市,在阿富汗近代史上加兹尼一直是入侵者或占领军的主要目标。


由于曾经作为塔利班的控制地区,且大多数游客只是蜻蜓点水般快速穿越阿富汗,从喀布尔一站式抵达赫拉特,即使在坎大哈略作停留也不会途中在加兹尼下车,故到访加兹尼的中国游客少之又少。在阿富汗最安全的旅行方式就是和当地人一起坐大巴,虽然灵活性较差但可以避免多次针对外国游客的检查,从而可以浑水摸鱼去往某些对于外国游客安保十分严格的地区。


▲加兹尼旧影(图源网络)

从酒店打车去去往加兹尼的车站,一脸自信的出租司机拍着胸脯保证他知道terminal的位置,我一脸懵逼地看着他把我送到机场,后来一查才知道“terminal”还有机场的意思,又免不了一番与流浪小孩们的斗智斗勇。


再次穿过全城与喀布尔告别,当电视塔山逐渐消失在后视镜中就来到了城西南的车站,前后经过三家客运公司最终才买到去加兹尼的车票,由于大多数大巴都是直达坎大哈,因而去加兹尼或是在加兹尼停车的大巴一天只有零星几班。


▲汽车票

阿富汗的汽车站往往就是路边的一块空地,候车区的顶棚残破不堪,地面尘土飞扬,类似于中国最落后县城的客运站,很多车次并不按时发车而是坐满才走,车票上写的十点发车,但十一点大巴才回到车站落客加油,十二点才有同车的当地人陆续前来,车子仍然毫无动静,直到下午一点才不紧不慢地开出车站,期间只能百无聊赖地坐在候车区喝果汁,此时与贩卖小商品的流浪小孩逗笑取乐倒也是一种打发时间的方式,他们卖的很多耳机和充电线外包装上都赫然写着“made in China”。


喀布尔到加兹尼约两百公里,由于塔利班正在对阿富汗的重要道路进行拓宽重修,汽车时不时需要下道绕路,再加上下午晡礼的时间断断续续开了四个小时,阳光斜射下车里像蒸桑拿一样闷热。阿富汗的大巴都铺有地毯,上车前需要拖鞋,夜间行车时可以躺在过道睡觉。和巴基斯坦、伊朗等伊斯兰国家男女分开就坐相比,阿富汗的公共交通上几乎没有妇女的身影,宗教的极端化让女性的自由行动严重受限,大多一生都不曾离开过所固守的土地。


▲阿富汗大巴

加兹尼的历史动荡、迷人而又复杂,在前伊斯兰时代就曾初具规模,著名的罗马数学家、地理学家和天文学家托勒密曾提到它最早建立于公元前1500年并称其为“Gazaca”或“Gazos”,公元前六世纪它成为波斯帝国(Persian)的一部分,至贵霜帝国(Kushan)时期逐渐成为佛教信仰的中心地区,拥有许多规模宏大的寺院建筑群,此外嚈哒人(Hephthalite)(白匈奴)和扎布里德人(Zabulid)都曾在此留下足迹。


▲加兹尼(图源网络)

二十世纪五十到七十年代期间意大利考古队曾在东郊的一座山顶发现了集萨珊王朝(Sassanid)至突厥沙希王朝(Turk Shahis)时期文化元素于一身的塔帕萨达尔(Tepe Sardar)佛教遗址,该遗址由迄今为止在阿富汗发掘出的最大的佛塔为中心,周围环绕着多个小礼拜堂和祈愿塔,曾出土了包括一尊卧佛在内的大量佛教造像,此外该遗址群还包含一个印度教神殿,其中发现了降魔女神杜尔迦的巨型雕像遗迹。苏联入侵后考古工作被迫暂停,遗址被频繁盗掘,并于2001年被塔利班摧毁,2003年的修复和新一波的发掘工作让遗址的一些部分再次露出地面。遗址本在我计划当中,但由于路上耽误时间过多导致抵达加兹尼时距离日落只有一小时时间,且阴云密布光线不佳,索性放弃到访。


▲塔帕萨达尔遗址(图源网络)

▲塔帕萨达尔遗址(图源网络)

▲佛头,塔帕萨达尔遗址出土,阿富汗国家博物馆藏(图源网络)

伊斯兰化之后加兹尼曾作为伽色尼王朝的首都,以印欧人文化为主的阿拔斯王朝(Abbasid)在东部分裂出以布哈拉为首都的萨曼王朝(Samanid)后,萨曼王朝的一位突厥宫廷近侍阿尔普特勤(Alptigin)于公元961年被任命为呼罗珊总督,被擢升为禁军首长,次年夺取了阿富汗境内的加兹尼地区并自封为苏丹,他的女婿萨布克提金(Subuktikin)在他死后建立伽色尼王朝,在位长达二十年,为掠夺财富和奴隶远征印度,并吞并了阿富汗、花刺子模和波斯的大量土地。


公元997年被誉为“加兹尼之子”的马哈茂德(Mahmud)推翻萨布克提金之子伊斯梅尔的统治即位,执政期间在加兹尼兴建清真寺、图书馆和天文台,并创办阿富汗的第一所伊斯兰大学,伽色尼王朝进入鼎盛时期,加兹尼最璀璨的历史篇章就此翻开,这也拉开了中亚突厥化进程的大幕。


公元999年马哈茂德北上联合喀喇汗王朝(Qara Khanid)消灭萨曼王朝,但同时也继承了萨曼王朝的诸多行政制度、习俗、艺术风格和语言。公元1001至1024年马哈茂德十七次远征印度,远达恒河畔的卡瑙吉,摧毁了印度西北部的封建政权,并吞并以拉合尔为中心的旁遮普地区。此外马哈茂德还曾远征河中与波斯并重创花剌子模,伽色尼王朝的疆域至此涵盖了现今的阿富汗、呼罗珊、俾路支斯坦以及西北印度地区。


▲马哈茂德,Jami al-Tawarikh(图源网络)

▲马哈茂德大战Abu Ali Simjuri,Jami al-Tawarikh(图源网络)

▲马哈茂德进攻扎兰季城堡(the fortress of Zaranj),Jami al-Tawarikh(图源网络)

伽色尼王朝在马哈茂德去世后开始分崩离析,继塞尔柱王朝(Seljuk)和古尔王朝(Gour)几经易手之后,加兹尼虽然在蒙古铁蹄的扫荡下遭到巨大破坏,但在帖木儿帝国(Timur)时期加兹尼的建筑数量有所增加,如今其古堡的城墙、两座宣礼塔和数座古代陵墓均作为伽色尼王朝的建筑和历史遗产保存下来。


加兹尼城堡巴拉姆沙阿宣礼塔和Mausoleum of Shah Shahid

▲加兹尼的历史遗迹(图源网络)

暮色将至大巴把我扔在城南的加油站,这里也兼做加兹尼的汽车站,一下车就有趴活的司机热情地微笑上前迎接,车窗外的加兹尼城区破败不堪,似是几个村庄的组合体,丝毫不像是一座省会级的城市,所有的道路都是土路,清一色的土坯房屋遍布在城市里的角角落落。


▲加兹尼

加兹尼城堡有着极为普遍的名字——巴拉希萨尔(Bala Hissar),高大的城门与雄伟的城墙依山而建,半圆形马面的弧度格外优美,随着和缓的山峦微微起伏,在城堡内中央的山顶上还保存有更古老时期的城堡废墟,纵横交错的墙体将城堡分割成一个个小方格似的房间,已坍圮成缓坡状,几乎与山体融为一体,从中可以一窥这座显赫堡垒过往的辉煌。

可惜时间有限无法深入,我在城堡的北门再次被塔利班拦下,两名大兵简单的检查了一下我的护照和通行证便示以微笑,这也是离开喀布尔后唯一也是最后一次在路上接受检查,可以说如今的阿富汗在除喀布尔城区外的其他城市塔利班控制相对宽松,到了最西端的大城市赫拉特仿佛来到伊朗较为落后的城市街头。


加兹尼城堡

加兹尼城堡

加兹尼城堡

城北屹立的巴拉姆沙阿宣礼塔(Minaret of Bahram Shah)和马苏德三世宣礼塔(Minaret of Masud III)无疑是伽色尼王朝最具代表性的建筑之一,也是加兹尼最富盛名的地标建筑——作为大型纪念性建筑以彰显统治者的文治武功,在原野上屹立近千年,风声在墙体的缝隙中鼓动,身临其境便能感受到那历经千年风雨剥蚀的孤寂与苍凉。


马苏德三世宣礼塔和巴拉姆沙阿宣礼塔

马苏德三世宣礼塔和巴拉姆沙阿宣礼塔

巴拉姆沙阿宣礼塔和马苏德三世宣礼塔

两座宣礼塔旁山坡上的Mausoleum of Shah Shahid是拍摄这两处古迹的不二之选,同样建于伽色尼王朝时期,站在Mausoleum of Shah Shahid穹顶上两座宣礼塔及马苏德宫殿遗址尽收眼底,往回亦可遥望Tomb of Bahlul Dana和加兹尼城堡,环绕城堡的小镇是历史悠久的加兹纳聚落社区(Settlement of Ghazna),村中分布有多座先贤的陵墓,其中规模较大者有马苏德三世陵墓(Tomb of Sultan Masood Ghaznavi)和Tomb of Al-Biruni。


Mausoleum of Shah Shahid旧影(图源网络)

Mausoleum of Shah Shahid

Mausoleum of Shah Shahid

Mausoleum of Shah Shahid的穹顶

Mausoleum of Shah Shahid

Mausoleum of Shah Shahid

Mausoleum of Shah Shahid

Mausoleum of Shah Shahid

Mausoleum of Shah Shahid

Tomb of Bahlul Dana

Tomb of Bahlul Dana

加兹纳聚落社区

马苏德三世陵墓(图源网络)

马苏德三世陵墓(图源网络)

▲加兹尼的小孩

▲加兹尼的小孩

▲加兹尼的小孩

▲加兹尼的小孩

两座宣礼塔均建于公元十一世纪前后,石材构造,灰泥与陶土装饰,平面呈十角星型,类似于嘉绒藏区的碉楼——位于蒲角顶村的一座古碉达到了惊人的十三角。这些宣礼塔如今只遗存了最底部的残留部分,根据十九世纪的旧影与画作,在十角星型的塔身之上原有更为高耸的圆筒型结构,可惜在1902年发生的地震中坍塌,从而推断宣礼塔的原始高度可能是现存部分的两倍,其外观与贾姆宣礼塔(Minaret of Jam)高度相似,因此也被认为是设计和建造贾姆宣礼塔的灵感来源。


▲加兹尼旧影(图源网络)

▲加兹尼旧影(图源网络)

▲画作中的加兹尼(图源网络)

▲画作中的加兹尼(图源网络)

巴赫拉姆沙阿为伽色尼王朝在加兹尼的末代苏丹,公元1151年古尔王朝的军队攻破加兹尼后迁都拉合尔,彼时王朝衰败,故巴赫拉姆沙阿建造的这座宣礼塔装饰朴素,除最上面一层雕刻一圈《古兰经》经文以外,其余各层只由充满秩序性的砖块横竖简单排列,虽然没有图案装饰但仍不失美观。两座宣礼塔由于没有被过度修复而一直保持着较为原始的风貌,如今表面装饰性雕刻都有多多少少的剥落铁皮制的尖顶则是上世纪中叶政府修缮时为了防止雨雪从塔顶灌入塔内而添加的。


巴赫拉姆沙阿宣礼塔

巴赫拉姆沙阿宣礼塔

巴赫拉姆沙阿宣礼塔

巴赫拉姆沙阿宣礼塔

巴赫拉姆沙阿宣礼塔下的人们

马苏德三世宣礼塔年代较早,建于1099年到1115年之间,砖雕表面的灰泥雕刻装饰保存的极为完整。塔身的灰泥雕刻精美绝伦,共有五层:自上而下的第一层雕有一圈《古兰经》经文,经文由起源于伊拉克南部古城库法的库非体铭文(Kufic inscriptions)书写,至十一世纪末成为复制古兰经的主要文字,经文上下两侧各有一圈几何化的八瓣蔷薇花图案紧密相连构成边框;第二层灰泥雕刻的由无数短小的线段斜交组成,似蜂窝一般;第三层到第五层每面均由一个长方形的方框和其内部的三块方形的独立图形区域组成,第三和第五层雕有花、草、枝、叶、实等繁复的植物图案——被称作“阿拉伯花纹”(arabesque),第四层则和巴赫拉姆沙阿宣礼塔一样由砖块横竖简单排列而成。


▲马苏德三世宣礼塔旧影(图源网络)

▲马苏德三世宣礼塔

▲马苏德三世宣礼塔

▲马苏德三世宣礼塔

▲马苏德三世宣礼塔

▲马苏德三世宣礼塔

▲马苏德三世宣礼塔

▲马苏德三世宣礼塔

▲马苏德三世宣礼塔

▲马苏德三世宣礼塔

▲马苏德三世宣礼塔

▲马苏德三世宣礼塔

两座宣礼塔周围的山坡上残存有大量建筑遗址,包括著名的建于公元1120年的马苏德三世宫殿、萨布克提金陵墓(Tomb of Amir Sebuktigin)和苏丹易卜拉欣陵墓(Tomb of Sultan Ibrahim)等,由于这些建筑多数由泥砖材料建造,故深埋地下多年后又重见天日时也难以辨认。


▲马苏德三世宣礼塔和马苏德三世宫殿旧影(图源网络)

▲马苏德三世宫殿旁边的碑亭

▲萨布克提金陵墓

▲苏丹易卜拉欣陵墓旧影图源网络

▲苏丹易卜拉欣陵墓

告别两座宣礼塔后我来到位于Rawdha村——一个被称为“胜利花园”的地方,村里的的居民已然数百年如一日住在土坯的房屋中,这里的小孩很少见到外国人,车还没停稳就开始拍打车窗,不停地围着我大喊大叫,并蹦蹦跳跳地做出各种逗笑的鬼脸。


穿过一条小巷时与一位身披蓝色波卡的妇女擦肩而过,趴在肩头的小孩用纯真眼神好奇地看向我,令人想起著名摄影师史蒂夫·麦凯瑞的作品,阿富汗作为一个在城市与农村、变革与守旧、世俗与宗教之间不断撕扯的国家,一切是如此的矛盾而又真实。


Rawdha村

Rawdha村

Rawdha村的小孩

Rawdha村的小孩

Rawdha村的小孩

Rawdha村的小孩

Rawdha村的小孩

Rawdha村的小孩

村中的阿卜达勒拉扎克陵墓(Mausoleum of Abdul Razzaq)建于1513年,是帖木儿时代晚期建筑的杰出代表,部分启发了泰姬陵的设计建造,今日所见的是1960年修缮后的样貌。整座陵墓由烧制砖石建造,平面呈中心对称,由四座伊万(iwan)组成,位于中央的主体建筑平面呈方形并覆有穹顶,四角有四座圆柱形的塔楼,每座伊万的前墙立面均建有被称为“皮什塔克(pishtaq)”的大型拱门,最高处用砖石砌成矢状拱券,据推测以前饰有釉砖和砖雕,但在战争导致无人看管的情况下悉数被盗,如今的外观十分朴素。皮什塔克表面通常饰有壁龛和繁复精美的几何图案,在西亚、中亚等地的清真寺中体量巨大,甚至高度和尺寸会远超过大门两侧的伊万尖拱,具有强烈的视觉震撼感。


▲阿卜达勒拉扎克陵墓

▲阿卜达勒拉扎克陵墓

▲阿卜达勒拉扎克陵墓

陵墓曾一度被认为属于“皇位上的学者”兀鲁伯(Ulugh Beg)——让他名垂青史的并非作为一位帖木儿帝国统治者,而是著名的天文学家、数学家、诗人等诸多头衔,于1430年在撒马尔罕建造的兀鲁伯天文台为亚洲四大古代天文台之一,设备精良,成果突出,基于对1018颗恒星观测结果写就的《新古拉干历数书》在十六世纪前一直标志着天文观测的最高水平。然而兀鲁伯于1449年遭到其长子阿卜杜勒拉提夫暗杀后被埋葬在撒马尔罕的帖木儿陵墓中,这座建筑最终成为了阿卜达勒拉扎克(Abdul Razzaq)的墓地。


▲阿卜达勒拉扎克陵墓前向我告别的小孩

阿卜达勒拉扎克陵墓对面还有一座名为巴巴哈吉或巴巴阿里的清真寺(Masjid Baba Haji或Masjid Baba Ali),不远还有伽色尼王朝一代雄主马哈茂德的陵墓(Tomb of Mahmud of Ghaznavi),陵墓由其子马苏德一世(Masood I)建造,如今主体被修缮一新,但依然有一扇雕刻精美的木门保存至今,墙体被刷成白色,墨绿色的穹顶与陵园内葱郁的树木几乎融为一体。英国旅行作家罗伯特拜伦(Robert Byron)在其游记《穿行内陆亚洲:伊斯兰建筑与人文之旅》中写到


“Three old men were chanting from large Korans, while our guides leant over a wooden railing to take off the black pall, shaking the rose-petals that covered it into a heap at one end.”


巴巴哈吉/巴巴阿里清真寺

马哈茂德陵墓大门

马哈茂德陵墓大门

马哈茂德陵墓

马哈茂德陵墓

马哈茂德陵墓前的小孩

马哈茂德陵墓木门

马哈茂德陵墓木门

马哈茂德陵墓木门

马哈茂德陵墓,Lieutenant James Rattray,大英博物馆藏(图源网络

The End


【声明】内容源于网络
0
0
乐和视界
无径之林,常有情趣。无人之岸,几多惊喜。岸畔崖间,鼓涛为乐。无人驻足,是为桃源。
内容 92
粉丝 0
乐和视界 无径之林,常有情趣。无人之岸,几多惊喜。岸畔崖间,鼓涛为乐。无人驻足,是为桃源。
总阅读76
粉丝0
内容9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