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俯瞰苍茫河山,凝立山巅
01.
雷电在天际嘶鸣间划破乌云 暗红色的腥味弥散在死寂片刻又喧闹的废墟之上 刚刚消散的哀鸣在风中绽开 可怖的残体凌驾在土野中 烟土味洗着铠甲 发出嗞嗞声 殷红的火苗向上冒着 双方的残兵陨半 两头对峙的将领一方已经疲惫一方僵在血泊之中 这一战早是血流成河的惨烈
依稀瞧着一幅羸弱之躯 微微晃动着
“阿爹 剑给您带到了”
裴川捂着胸口 嘴里充斥着血腥味 铠甲早已破败不堪 以凌乱之态屹立在尸横遍野中
黑红的身躯早已握不住那把剑 剑柄上系着的剑穗滴着黑血 剑锋染着醒目的红
终是抵不住倦意 那抹倩影已然倒下 为这片荒芜添了抹艳色
“裴夫人,你又督促你儿练剑了,璞玉开智还得下一番苦功夫啊”
裴母手握着藤条 细盯着顶水缸扎马步的小人 脸上佯着怒色
“练剑?他马步还没扎得稳!”
“别给我偷懒!”
说着挥着藤条 抽在小人的小腿上 小腿颤了颤 立得更直了
“娘,我只是…想歇一会”
“歇一会?战场上可没有喘息的机会 若你不变强 如何替父报仇”
裴夫人声音哽咽起来 眼眶中早已注满了泪水
裴川听罢 立直了身子 眼神越发坚毅起来
裴家家训 家母之教不可逆
这是裴东城最后一封家书中的执笔
裴川其实是裴钏 她是裴家唯一的女儿 裴家世代功勋 裴将军早在裴川周岁时 战损在沙场中
裴川自小受母亲的熏陶教育 担下了少将军的重任 这战乱四起的年代 在裴川的心中 国早以比不过那抹伟岸的身影
裴夫人的房中 全是裴东城的肖像 和那个裴川尚不能触及的铠甲
是夜 —
裴夫人悄声进入到裴川房中 微凉的手指掀开了女儿的裤脚 看到青紫斑驳的痕迹 眼里泪花打转
轻抚着凸显的一道道藤痕 将清凉的药抹在娇嫩的玉肌上
“钏儿 你怨娘吧 大隋皇帝暴虐 我们靠不得任何人”
“等你报了仇,娘就随着你父亲去了,如若不对你加以管教,谁来护你 又如何祭奠你父亲的在天之灵…”
裴夫人趔趄着身子 退出了屋
攥进手里的巾帕 望着茫茫月色 收住了思绪
床幔中的身影坐起了身子 眼神复杂的望着门口
“娘 我一定给爹报仇”
裴川已是碧玉年华之时 随着母亲期盼的目光 踏上了征途 裴川身后背着父亲的长剑
腿夹马腹 领军前行
日光沐浴下 那条剑穗轻微晃动着—
02.
“裴少将军 前面就是敌军栖息地了 我们是否找个地落脚?”
裴川凤眸微眯 右手举起 作了个停止手势
“大家在前方安营扎寨 等候指令”
裴川带领探军的小部队 在能观察敌军的醒目位置安营扎寨 李渊带领的主军定略 大军要以一万去抵十万突厥人
十分凶险 唯有分散开来才能保证胜率
东西突厥人各有可汗 势力最强是大可汗 居突厥中部 受多方势力影响 位势堪忧
裴川早向李渊请命 要夺东突厥大蒙可汗的人头
李渊顾及与裴将军之交 看裴川年轻气盛 想借此次机会给她灭灭报仇的气焰 便应允了她 小支部队若能抗下东突厥的势力 也对于此次突厥战有利 灭大可汗之威
突厥人火把亮明 是示威之兆
肖将军已殒命数日 突厥人现在气势大涨 我军刚至 若继续观察必然很快被突厥人带领节奏 可若直接挑起势头 当下局势又于我军不利
我军将士也是血肉之躯 耗时耗兵定不是长久之计
裴川摸着长剑 不假思索着
“将军 我们已与肖将军的剩余兵队对接 只是肖将军他…”
裴川心下一沉 早料想到的结果 依旧是这般刺耳
“派几个得力将领 去寻找肖将军的残骸 哪怕是半片盔甲 也要运送回中原 给他的家人作个交代”
“是!”
裴川随性坐在一个火堆旁 瞧着自己常年练剑磨出来的茧子 拧了拧眉
听闻此战是东突厥争领域的重要战役 谁若在此战击败大隋谁是这块领域的统领 大蒙可汗亲自指导 此人心性残虐 好斗好强 如何以何物为饵 近他身呢
“少将军 有动静”
裴川猛的回过神 拿起剑起身
“加强戒备 备战”
突厥人热衷战役和领土 精力旺盛 早早等候大隋援兵 先借势力争一功
裴川目光锁定为首的突厥人 是个大块头 身着突厥的铠甲 自傲好强 却空有一身蛮力
经一番厮杀 双方没争到半点好处 敌人看似骁勇 却蛮横不得巧劲
裴川军队紧抓敌军弱点 予以反击
奈何势头不利 两军僵持不下
“中原怎么来了个这么瘦弱的小白脸?”
“瘦不瘦弱 试试不就知道了”
裴川冷笑一声 借马使力一跃而起 使出长剑 与为首的突厥人争战起来 裴川灵活敏捷 快速抓住敌人弱点 将其击下马 她已跨坐马上
那人狠绝的盯着位居他宝马的裴川 捂住流血的腰腹 重聚起骇人的杀意
突厥人猛抽出短匕 意图插入裴川未设防备的腿部
突然一声 箭矢击落匕首的声音 那人暴怒 望着打断的人
“怎么?叶护也想参战?”
大块头嘴角挂着一抹讥讽 强压住刚作战的窘迫
“那图,漠北的土地竟然也会养出你这样的东西?”
“小小的中原人竟也降得住你?”
来人面色淡漠 瞳仁中残留的冷意有着惊心动魄的气势 他身着突厥服饰 却未配备铠甲 手拿长弓 手和两端用了兽骨做衬子 骨节分明的手指摩挲着弓 也不看大块头 紧盯着马上的裴川
“祁尔什,别太过分!”
“你要护着这中原人 如何跟大蒙可汗交代”
大块头眼底迸发出恼意 连叶护也不叫了
祁尔什勾了勾唇 那双幽黑的眼中参杂着野兽浑然天成的野性和侵略感 令那双眼充满险意 冷锐的瞳仁危险又美丽 矛盾交织在一起让人心颤 裴川怔了怔 与他对视 拿不准两人的态度 但她直觉告诉她 这个人很强
“这个人 我要了”
“带着你的人滚”
那图微喘 感受到祁尔什的威压 叶护的威严摆在这 他灰败撤退
“哼 他日再战”
“你是东突厥人的叶护?”
裴川打量着来人 他坐在马上 却有高人一等的气势 眸光中有睥睨天下的霸气 但好似常年受病痛的折磨 眉宇间有一种病态的戾气 薄唇泛白
后稍加思索 她不是这个人的对手 若是硬拼 毫无胜算
他未答话 反而另挑起话题
“你像我一个故人”
眼神落在她描绘的喉结上 凸显的喉结在纤细颈上有些许突兀
裴川有一时刻恍觉对方好像识破自己女子的身份 眉头皱起 正考虑退路
“呵”
祁尔什轻笑一声 敏锐的跃马而起 擒住了裴川的双臂反剪在背后 轻搂着她的纤腰 带着她稳稳落在自己的马背上
裴川低叫一声 暗恼自己的大意 意欲挣扎 被祁尔什箍住了腰肢
“你…”
“别动,你斗不过我”
裴川泄气 鼻翼迎来一股清爽的气息 十多年未和一个男子这般亲密 她僵着身子 问道
“你要做什么?”
“别急 我会帮你”
祁尔什带着裴川渐渐离开了战场
裴川惊诧 她不认为这般能耐之人会对第一眼见过的人带有善意 此人已在漠北居于叶护之位
强而不争 必有所图
03.
祁尔什从小生活在漠北 他的母亲是大隋为平息战事送来和亲的郡主 郡主非公主 以顶替之意交付在漠北可汗手中
漠北大可汗早料到此事 将其增予东突厥的前任可汗 祁尔什的母亲乐瑶郡主因为触怒了漠北首领 饱受蹂躏
诞下了祁尔什 最终因摧残而郁郁而终
祁尔什最后的印象就是 母亲翕张的红唇和伤痕累累的躯体
他满目猩红 咬着侵犯母亲的突厥人的脖子 满口黑血 那几个突厥人暴怒 将他狠摔在地 想就此了结 四岁的身体满脸血和泪
突然剑光一闪 一个突厥人的人头落地 滚落在一旁
一位骁勇的将军苟活在战场上 手握着挂着剑穗的长剑 抱起流着泪的祁尔什 以仅剩之力斩杀了凌辱乐瑶郡主的突厥人 替他安葬了母亲
他的剑穗恍在祁尔什的眼底 这个将军 腹部中了两箭 被他面不改色的拔出
“孩子,今日在战场所遇,是你我之缘”
“若他日变强,你一定要给你的母亲报仇”
“想来,我的女儿应满周岁了,我的家恐怕是回不去了…”
裴东城猛然吐了一口黑血 眼神晃动着 怀中的祁尔什也未能搂得住
挺了数刻 终于精疲力尽了
“阿伯,你不准死 ”
“你不能…不能死”
小孩伏在那幅躯体上 眼泪打湿了衣襟 看到了那身铠甲上的裴字 绝望的低吼出声
他认出此人是漠北今日作战的对手 裴大将军 遭受大蒙的偷袭 身中两箭仍然坚挺到现在 而大隋的军队溃散 早就逃走了
祁尔什身居漠北 从未体会到人情冷暖 竟还是中原的将军救了他一命
他日若有机会 定要让可汗偿命为母亲报仇 再帮裴将军斩杀了大蒙
“你到底要做什么,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裴川坚毅的盯着比她高一个半头的人 祁尔什不恼 摸了摸她背后的长剑
“别碰我的剑!”
“我认得你的父亲裴东城,他救过我”
裴川有点难以置信 瞪大眼睛望着他 他眸光深邃 好像想起了沉痛的过往 却又极速恢复了冷冽
“我父亲逝世了十多年,你也从未见过我,我怎知你不是诓骗于我,诱降?”
祁尔什浅笑 是个伶俐的丫头
“聪明人在做出质疑和判断之前,都会先相信自己”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看得上你的本事?不过一个小丫头罢了。”
裴川气急 狠踩了一下对方的脚 果然他还是知道 竟然瞧不起自己
祁尔什给她松了绑
“我知道你想报仇,我会帮你夺下大蒙可汗的人头,算是给裴将军的报答”
裴川泄下了防备 看他的神色确实不像欺骗的人 这人很强 看得出来不屑于用别样的手段对付她这个小丫头
“空口无凭,我的命早就拿捏在你的手里,你得给我个信物”
说罢 裴川摊开手挑了挑眉 示意他
果然什么亏也不愿吃 祁尔什从腰间拿出了把匕首放在了她的手中 匕首的刀锋有锲 制作得非常精美 匕首上镂刻着突厥的图案还镶嵌着一块宝石 包裹着刀的外壳是一幅骨鞘 常年暴露在外 变得灰黄
裴川掂量着这把匕首 疑惑的望着他
“这是我的贴身之物,能统领三分之一的东突厥人 想要斩杀大蒙可汗 时机就快到了”
祁尔什见她好奇的看着那个骨鞘 耐心解释道
“这是前可汗的骨头”
裴川手抖了一瞬 又强迫自己紧握住它
“你…”
“怎么?怕了?”
裴川摇了摇头 第一面就觉得他经历了许多 没想到能如此的狠绝 没看走眼
“你不怕你认错人了,我将你的士兵带走?”
祁尔什终于笑出声 看着强撑的小姑娘 觉得有点好笑
“漠北的士兵虽然认令牌,但更向往和臣服强者,要彻彻底底的号召他们,不算是容易的事”
“况且我信任自己的眼光”
祁尔什紧盯着她 神色中还泛着未褪的笑意
“你在这里休息,过几日是一场宴会,大蒙可汗会来这里”
“我会给你安排身份,对了,我叫祁尔什。”
“在下裴钏。”
祁尔什走出了军帐 裴川站在原地 神色复杂的看着他的背影
此人到底经历了什么 身为突厥人却又不像突厥人 身居叶护之位又夹杂刀尖舔血的狠绝 提及父亲时倒是有几分亲切感
是个可依仗之人吗
— THE END —
文 | 人不交 原创
图片 | 源自pexels
封面 | 来源秀米

